她不自觉偏开视线。
不远处的桌上,宫人早将一切准备好。
一壶酒,一对龙凤杯,还有红盖头,喜秤杆……
即便自己没有亲身经历拜堂洞房这一过程,李静娴对这些东西也不陌生。
遥想当年,一纸轻飘飘的圣旨落下,她那样的家世,连侧妃都够不上,也就没有红烛高照的洞房。那天傍晚她乘着一顶小轿就进了顺郡王府,满心皆是对未知前路的惶恐。
她那时候绝对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当今九五之尊,会在景仁宫内,为她补上一场迟到数年的洞房花烛。
眼眶微微发热,一股温热的酸胀缓缓漫上心头。
她反手,轻轻收紧了自己的手指,与建安帝十指相扣。
“怎么突然就想起来……”
“不是突然。”建安帝垂眼看她:“我……亦遗憾了许多年。自我们心意相通时起。”
娶妻,对于建安帝来说有些遥远了。
当年迎娶崔皇后,他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不过对于当时的心情,他却忘的差不多了。只记得十里红妆,场面盛大至极。
当时很多年轻姑娘都在羡慕,说崔家女命好。往上往下数十年都不会再有这样的盛况了。
有了对比,才显得当时李静娴入府的草率潦草。
因为是侍妾,连个像样的洞房花烛夜都没有。什么仪式也没有,就这样稀里糊涂在床榻上侍奉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
建安帝代入李静娴的视角,才发觉这有多委屈。
且他心里清楚,李家肯定不愿意委屈女儿的,若没当年的意外,李静娴本应有那么一场难忘的婚仪。
建安帝叹道:“好想名正言顺娶你一次。”
他一定给她一个比崔皇后当时还要隆重的婚礼。也不知道那样的机会是否能到来。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这间被精心布置过的寝殿。
建安帝略有些忐忑:“旁人成亲有的,洞房花烛夜,迟来这些年,你可会嫌弃?”
李静娴抬眸望进他深沉如水的眼眸当中。烛火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那么滚烫。
她笑着摇摇头。
“永焕,其实这些年,有没有补上这一场,我都是你的妻了,不是吗?”
妻。
建安帝闻言低低一笑,笑声低沉,胸腔微微震动。他松开握着她的手,转而抬手,温柔地抚过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
是啊。
妻。
他好高兴。
这还是李静娴第一次这样说。她总是在这些事情上不愿述诸于口,怕落人口舌。
建安帝命人准备这些的时候并未瞒着底下人,只是为了给李静娴惊喜,没向她提前透露,但是跟了建安帝这些年李静娴也不难猜出。
或许今夜各处如今已经得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