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润面上的水迹被擦干,他坐在那里,闷闷地撑着桌案,也不乐意碰包扁食的一应物了。
母妃总喜欢逗他玩,延润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但就是要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虽说是宫里最小的孩子,又是李静娴折腾掉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宝贝,自是千娇万宠的。不过建安帝也发过话,到底是皇子,
还是不可骄纵过了,不能事事顺着他。宫人不敢违背圣意,一岁后延润能稍懂些是非对错,便总有一些道理于他胡搅蛮缠时出来制止。
可延润又不喜欢听那些大道理,他还是喜欢被母妃搂在怀里温声细语,也不必哄,随意说些什么他都很高兴。
不过母妃也不是次次都会哄他,母妃也不喜欢他无理取闹,他不会偏帮自己。
但今儿这情况显然属于李静娴能主动哄儿子的范畴。
延润瞧着母亲纤长的手指捏着一小块面团,又搓又捏又压又按的,面团变换不同模样,延润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静娴小时候也这样,陈大太太揪一小块面团,她就能自己玩上半个时辰了。这么些年,只要够耐心,面团在她手里大抵什么样儿都能捏出来。
如今哄个延润还不是信手拈来。
面团到了延润手上,又是被好一阵揉圆搓扁。
建安帝瞧着妻儿,目光柔和,手上动作没停,眨眼又多出几个扁食,心头因太上皇驾崩的阴霾以及各种琐事积攒的疲惫这才似乎彻底消散去。
李静娴哄好幼子,扭头望他。
“怎么?”
李静娴笑。
趁男人不备,方才搓面团沾上的粉抹到建安帝面上。
建安帝愣了一下,登时无奈地从喉咙闷出一声笑。
两个小的没察觉,旁边一应宫人瞧见了也只当不知,到底只有贵妃娘娘能在太岁头上动土。
“娘娘倒是顺手得很。”
李静娴眨眨眼,温声细语道:“陛下近来憔悴,趿削底下乌青都瞧得见。我这是替陛下遮一遮啊。”
尽是促狭的。妆奁里一堆往面上抹的瓶瓶罐罐,非要把面粉当养颜膏。
建安帝却也心知肚明,李静娴是在暗暗朝他表达不满。
埋怨他近来不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
“好了。好静娴,对不住,父皇离世,我心中的确有所悲痛,没能顾得上旁的。”建安帝优点是认错极快,从不觉耻:“这些日子,我定然养回来。”
李静娴便偏开眼哼道:“陛下哪儿对不住我。不过对不住你自个儿。”
“到底陛下尚长我几年光景,再不惜着身子,早早熬坏了,成了糟老头子,我也不让你进这景仁宫了。”说着倒是把自己眼圈说红了,却还是硬着说下去:“反正我是爱美爱俏的,我才不要天天看个小老头。”
真是个乖乖。
建安帝再三保证,一定好好的,争取长命百岁,也要当最帅气的小老头。
又把脸凑过去说道:“娘娘要不要再抹一些?今儿我办个丑角儿哄娘娘高兴要不要?”
“……”
“谁要看你扮丑角儿。”
李静娴推开他的脸,扭过身子继续包扁食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明朝称烧麦为纱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