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其实臣妾也羡慕过娘娘。”
崔皇后似乎有些累了,靠在那里精神不济,微阖着双眼:“因为我出身名门?”
“……最开始单纯是这样。”李静娴承认道。
李家那样的家世,若不是入了王府成了皇子妾室,李静娴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清河崔氏这样的人家,更不可能认识崔氏精心培养出来的嫡姑娘。更羡慕崔皇后家世上带来的底气,让她能稳坐正妻之位。
但那样的羡慕并没有维持多久,崔皇后固然有她的好,可李静娴也并非一无是处。
那么后来呢?
李静娴眼里陷入回忆。
“后来心意渐明,是羡慕娘娘的身份。”
那么多年,无论什么时候,最有资格与建安帝并肩而立的人都是崔皇后。
谓之与夫齐体,休戚与共。
结发之妻,这个词多么令她心神向往。
“……当然,也偶尔嫉恨。”李静娴说。
崔皇后似是不意外,声音轻飘飘的:“是么?”
李静娴眼睫一颤,点点头,有些不齿。
因为无论如何,史书上记载的,大齐建安皇帝的发妻,永远都是在隆庆八年,十里红妆相送,被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抬进潜邸正院的崔皇后。至于她李静娴?总得排在崔皇后之后的。
恨这种感觉太玄妙了,自己所求而不得的,他人轻易拥有,就这样因不甘、嫉妒等复杂思绪生了恨。
但恨又太迷人双眼,蒙人心智,所以李静娴少往崔皇后跟前去,两人都少烦心。
“可你从前是个好的主母,如今更是位好皇后。”
便是旁的世家贵女,也不见得会比崔皇后做得更好了。如今朝野上下,有谁不称赞崔皇后的?如今她病重,民间还有许多自发为她祈福、供奉香火的庙宇。
李静娴看着崔皇后,神色复杂:“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稍微坏一点就好了。”
如果崔皇后稍微坏一点,心思左一点,能犯个错误,或是抵死不同意建安帝为景仁宫母子铺的路,李静娴都有由头彻底站在崔皇后对立面,做外头人人以为的那样,是针锋相对相处不睦的皇后与宠妃。而不是如今,连李静娴都会为这位皇后生命走到尽头感到悲伤、别别扭扭的地步。
崔皇后笑了起来。
“没想到,皇贵妃心里竟还带着这些想法。”
她笑着笑着,眼角沁出泪花。
说到底,皇贵妃到今日的地步,大半是建安帝宠的,小半是崔皇后默认出来的。
李静娴说得对,但凡崔皇后这些年途中有一点心思歪了,她们今日都不可能有这一番近乎掏心窝子的谈话。
“看来,我这个皇后,做得也不赖。”崔皇后说。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而且带着压抑的喘声,外头也说娘娘的药煎好了,李静娴倏地站起身,捏着帕子说:“延怀心里还是敬重娘娘这个母后的,也希望娘娘能看到他大婚……臣妾告退了。”
皇贵妃离开了。
崔皇后倚靠在那里,指尖轻点鬓角。
半晌,她无奈地笑一声,又躺了回去,朦朦胧胧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