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婴书这四年过得,不太好总结。
廖启方狱中自杀后,留给宏正的烂摊子实在太多。高层止损,决定申请破产,影院卖给蔚海、金凤凰等等娱乐集团。
刚开始那一两年还感受不到巨企坍塌是多么明显,它甚至还在扩张,就连很多二线城市都接连建了宏正的商业广场。
三年计划,五年计划,九年计划,看似稳步进行着。但内部的混乱,不为外人所知的种种财政问题,年年落势,勉强周转,最终一点一点抽空一切。
这都是许婴书完全不懂也不了解的事,非必要也不会去查验。廖启方死了之后,许婴书有点钱,那会儿正好找不到舒心的居所,干脆把当时在首都法拍的房子买了下来。
但过了一年,许婴书又把房子卖了。因为他老做噩梦,睡不踏实。屋太多了,他总觉得有人躲在某个房间里。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担心这些。富人最是惜命,这种价位的社区,安保严得没边儿。
更何况,社会风气早就变了。
董仙明死在海外,天知道是哪个仇家追过去结算无穷无尽的恩恩怨怨。时代变化,以后没有什么黑社会了,早已是恶势力的末日和尾声。
许婴书知道,没有人要害他,只有虚幻的梦魇。
到了第五年,许婴书还是没有写完Spark,他还是在拖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拖,又或许他知道。
这期间没闲着,他还创作了些别的。有好有坏吧。
有为了赚钱写的,也有单纯只是为自己而写。题材大胆的,就披上马甲送国外颁奖放映。
事实证明没有廖启方的加成与托举,许婴书依旧是一名编剧。
最初的那个Spark,就是本子上画老虎头的废稿。许婴书把他翻出来,加工改编,写了个自传一般的爱情故事。没打刑侦的标签,主要是男女爱情。不像给成年人看的,像青春疼痛电影。
就是这部,外界贬比褒多。感觉许婴书纯粹是敷衍出品方,同时发神经。这玩意儿写不过脑,看也不用过脑,演员选得还行,画面和音乐太糟糕。又是个新导演。成绩能好才见鬼了。
为此,不再写作而转入幕前,频繁上综艺的王悦宾,又在访谈中狠狠地阴阳了一波许婴书江郎才尽。
但许婴书没有任何回应。
他看起来没被影响,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写什么就写什么。
他的手好了,可还是不灵活。写一会儿要休息一会儿。手上曾经被刮去皮肉留下增生与疤痕,随时间流逝变淡,但一看肯定能看出来。
一定介意,做手术可以改善很多,但许婴书不做。
只有他的死对头知道,不只是手腕,许婴书还受了一些别的伤。
这种性格的人,大概率会被时间治好。但时间的长短真是难讲。
说到时间。
与李卡尔的合作的那个真正的Spark,人家团队也催促过。而且话里话外多少沾些抱怨和指责。
毕竟老爷子年纪大了,还能苟几年啊?《异星》全球现象级大爆,Spark就成了一块新的大饼。天天就是催催催催催。现在网络发展速度太快了,已经不是邮件书信或者电台对话的时代了,粉丝注册一个账号,能直接催到本人脸上。
李卡尔的个人主页显示他天天在线,没事干就找人下飞行棋打bingo,至于那些询问,就装看不见,一句不回应。
许婴书一身休闲装束,李卡尔养病的私人度假小岛上,一片白色的沙滩,架了个遮阳的大伞,正与李卡尔面对面,坐在沙子上下国际象棋。
李卡尔晒太阳是该的,但他需要随时补氧,日日输液,年迈松弛的手臂插着留置针,有时候行动起来不太方便。
许婴书看他胳膊,李卡尔察觉到了,但还是专注棋盘。待许婴书落子,他说:“你这么走,三步后会被我将死。”
许婴书:“不一定。”
“不。”李卡尔缓缓抬起胳膊,执起己方黑棋,“我都不用动后,直接用主教牵制……”他同时又拿许婴书的白棋,但身体越过去,有些扯到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