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他们镇子上偶尔有赶集,两个人想了想他们家里确实要添补东西了,祁阔就立刻骑着车带周迟过去了。
他还没赶过集,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想买。
周迟是个实用性大于冲动性、理性大于感性的人,不是他拦着,祁阔能把半个集市搬空。
祁阔骑着三轮摩托车带周迟回去的时候,在路边看见一家避风塘奶茶店。
二零一二年的奶茶店还没有后面那么完善,基本都是粉冲的,什么口味都有。
他们的三轮车后座盖上了厚厚一层布,不怕风吹着了,但刚下过雨的天儿,偶尔冷风透过掀起的布刮进去,凉飕飕的扎骨头。
祁阔给周迟买了一大杯香芋味的热奶茶,让他捧着暖手。
周迟从来没喝过奶茶,他捧着奶茶,掌心的冻疮被严丝合缝地贴着,刺刺痒痒的。
他捧着喝了一口,味道太甜了,甜得他脸皱到一起。
直到回到家里,他也没喝完,剩了一小半儿,祁阔看见很自然地接过去把底下那点没冲开的甜得要命的奶茶根给喝完了,嘴唇对着他吸过的吸管,动作特自然,周迟都看愣住了。
祁阔把软塑料的杯子捏瘪扔进垃圾桶里,看着周迟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他,于是问:“怎么了?”
周迟说:“没怎么。”
5。
周迟从不和任何人提及自己家里的变故,十岁之后,家里少了一个支撑家庭的主力劳动力,吃穿用
度都差了很多。
那时他们家唯一能维持生计的是他老妈给人系头绳赚的钱,就是小摊上五毛钱两个的最普通的黑色头绳。
周迟也跟着学会了系头绳,他还想出了一个更好的点子,进一批塑料的五颜六色的豆子,每个头绳上系两个,就能卖出五毛钱一个的价格。
五年级的暑假,周迟跟他老妈每天都在房间里编头绳,家里堆了密密麻麻彩色的豆子。
再到后来,他老妈开拓了新的渠道,开始捡废品、给人缝补衣服赚钱,周迟过人的脑筋也迅速地学会了这些东西(这也就是他后面能给自己裁剪出很正版型校服的原因)。
直到现在十七岁,周迟看见路边的纸壳子还是有种想捡起来踩一踩拿回家的冲动。
他和祁阔在路边看见一个电视机那么大的纸壳子,他默不作声沉默着。
祁阔看看他又看看纸壳子,抬脚去垃圾堆把那么大的纸壳子薅起来压平了。
周迟立刻退远了:“你在干什么?”
祁阔说:“你不觉得这么大的纸壳子撂这儿很浪费吗?”
周迟:“。。”
周迟:“笨蛋,赶紧扔了,很脏啊。”
十六岁的周迟认为世界上一切东西都是由利而生,因利而聚,他父母的感情不算好,吵架的缘由也是一个穷字,爱对他来说是一个空泛且没必要的话题。
就连他和祁阔看学校里组织放映的《机器人总动员》,看到最后收垃圾的小机器人被压成一堆废铁,班里所有人都哭了,他却刻薄地点评:都是假的。
祁阔对他说:“你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爱吗?”
说这句话时,他的眼睛牢牢地锁在周迟身上,眼中仿佛在下雨,浓重又强烈的爱意让周迟本能不适应,祁阔继续道:“如果真的有人这样爱你呢?甚至他这个人都是因你而来的。”
也许是积累了太久不适感,周迟心里这片贫瘠的土壤产生了排异的反应,他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冷冰冰地对祁阔撂下一句话:“明天我会搬出去,我们绝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