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安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他断断续续地做着各种各样的梦。
别墅里,宋筱握着沈乐安的小手教他画小猫,看到他微鼓的脸颊上蹭到黑色颜料,会轻捏住他的鼻尖,笑着对他说“宝宝怎么自己变成小花猫啦?”
大一的某天下午,正在上公共课的沈乐安趴在桌上,临下课前睁开睡眼惺忪的眼,透过还蒙着雾气的窗,和走廊上来接他的裴泽煜撞上视线。
二人相视一笑,就见那人举起手里的奶油蛋糕,用口型问“饿不饿?”
他从出租屋的小床上苏醒,出走的灵魂还没归位,先被裴泽煜投喂一口热腾腾的小米粥,粗略估计,至少放了两大勺糖,特别甜。
嘴角的小米粒被吻去,裴泽煜低磁的嗓音便在耳边响起“胃好点了?还疼吗小安?”
他想说话,但嗓子实在太痛。
寂静黑夜,沈乐安趴在裴泽煜的背上,没什么精神,恍惚觉得自己轻得快要飘起来,他垂着眼,大腿根的管道紧贴那人腰侧。
“为什么不丢下我。。。”
裴泽煜偏头吻他的唇角,托着他的膝弯把人轻轻往上掂了掂“不会不要小安,裴哥一直在。”
沈乐安莫名鼻酸,额头依恋地贴在他颈侧,问“那。。。现在去哪里。。。”
裴泽煜回道“去医院,裴哥陪着小安治病,会好的,宝贝不怕。”
似乎有哪里不对,他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但沈乐安想不起来。
一身病痛悄然消散,沈乐安释然地合上眼,身前肩背能挡风霜,万般阻碍不足为惧,他应声“好呀。。治病,治好了和裴哥回家。。。”
。。。。。。
痛,哪里都痛,越来越痛。。。开始了吗?
半边身体沉得像灌了铁铅,麻木与酸胀顺着筋脉直冲头顶,如有巨石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用尽了全力,依旧吸不满似的憋闷窒息。
压榨性剧痛辐射整个后心和肩背,浓重的血腥味遍布口腔,几乎快要堵塞气管的喉头水肿让他想喊都喊不出。
裴哥呢?裴哥在不在。。。
沈乐安费力地将眼皮撑开细缝,巨大的耳鸣声瞬间贯穿耳膜,昏暗暖光洒进他脆弱的双眼像幻化成了千百万的刺,扎得他泪流不止。
下一瞬,近乎失明的视线中闯入一团黑影,熟悉的气息扑上来将他包裹,三两下便将他哄得要睡去。
翻涌而起的病痛熄了焰气,沈乐安又陷入无边无止的梦境。
可美梦中的人好像都被蒙了层透着光的白纱,而他孤身站在丁达尔效应弥散的光束中央,浮尘在光里缓缓游走。
沈乐安伸出如白骨般的五指,徒劳地朝着自以为正确的方向摸索。
碰不到,看不清。
朦胧,迷茫,怅然若失。
身体里掀起骇浪,扑打礁石的鸣响唤醒沉睡的五感,沈乐安清晰地感受到虚浮无力的身体,隐痛自骨缝渗出,疯狂在四肢百骸间弥漫。
无数细筋在皮下抽紧拉扯,太阳穴一阵阵突突地跳。
他怎么了?又发病进医院了吗?
裴哥怎么在这里,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他回学校上课的。。。。
他想说话,可刚张开嘴便感到口鼻处一阵湿热,有液体倒灌进气管,呛得他整个人剧烈发抖,视线中突然多出好几张狰狞的脸。
瘫软的身体任人摆弄,沈乐安亲眼看见有人握住他的手按穴位,为什么感觉不到疼。
“流鼻血了,把床调高!”
他皱眉,大脑迟钝得像是卡紧的齿轮,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沈乐安疑惑,心脏病。。。心脏病怎么会流鼻血呢?
一次简单的眨眼,黑白交替轮转,又不知过去多久,再有意识时他竟站在岚庭小区门前,两个从未见过烫金大字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肺里像浸了一层冷水,在短短几次呼吸间结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