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意识恢复以来,沈乐安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转。
裴泽煜依然每天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地照顾着。
一周后,尝试用普通氧气罩替换加压面罩。
刚开始只有白天能稳住血氧,一到后半夜,沈乐安就会出现缺氧症状。
他常在沉眠中忽然呼吸浅促,眉头缓缓蹙起,后脑难捱地在枕间蹭动着,脖颈微仰。
逐渐泛起淡紫的唇瓣虚弱地开合,喉口断断续续地发出些嘶哑模糊的呻吟。
然而这种状态不会持续超过十秒,怕碰到管路,虚搂着人入睡的裴泽煜便会惊醒,托着沈乐安的后脖颈将人连人带被一起抱坐起来。
可就算体位变化已经平稳缓慢到近乎无感,过程中,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还是会飙升一阵。
沈乐安四肢生理性抽颤,微睁的双眼上翻,细缝中露出些眼白,牙关不受控制地反复磕碰,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嗬呃。。。嗬呃。。。。”
裴泽煜沉稳冷静,一边安抚一边撑着他的脑袋和脊背将人缓缓送进怀中,将他的脑袋稳稳搭上自己宽厚的肩头,再拉过床头棉毯裹住他luo露的后背。
胸膛隔着被褥相贴,严丝合缝,裴泽煜温热的体温传递给因为缺氧而冰冷的躯体,大手落在沈乐安身后从后颈一路顺到尾巴骨,再轻揉后心。
“宝贝,慢慢呼吸,慢一点。”
等听到趴着的沈乐安喉头滚过几声轻heng,耳畔呼吸趋于平稳,随后一点点松了力气,完全瘫软在自己怀里,裴泽煜就知道他缓过来了。
血氧饱和度爬升到九十。
这个时候不能立马放他躺下,裴泽煜干脆就抱到天亮,听到他咳嗽就拍拍,感觉到他做梦睡得不安稳就揉揉后脑跟他说“裴哥在”。
直到陈峙早晨来查体,小护士跟在旁边抽血量血压。
当然还有情况失控的时候。
沈乐安的缺氧症状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以至于怀抱中的单薄身体痉挛不止,tuo力到连呻吟都没力气发出。
他的冷汗渗透了裴泽煜肩头的衣料,掩在氧气罩下的唇瓣与鼻尖爬上骇人灰紫,半露出的瞳孔涣散失神。
沈乐安不停倒气,可胸廓还未起伏便淤堵停滞,几乎快要枕不住裴泽煜的肩。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跌破正常值,开始疯狂鸣叫,裴泽煜按铃,不到一分钟陈峙和白锐便从值班室里赶过来。
床头抬高至五十度,处于休克边缘的沈乐安靠回去,护士氧气罩迅速将换成加压面罩,气流挤进气道,一路向下冲,撑开了缺氧“萎缩”的双肺。
沈乐安不再动作,他近乎饥渴地汲取氧气。
“呼。。。呼。。。”
侵占大脑的麻木消散,眼皮上的淡紫缓缓褪去,奈何喘息不过几分钟,像是迷路的意识与五感被打回躯体,沈乐安的胸口小幅挺起一瞬又失力落下。
“呼唔。。。。”
头颅微弱地左右摇晃,辗转间打颤的下颌渐渐抵上凸出的锁骨,分明在供氧沈乐安却像是喘不动气似的肉眼可见地躁动起来。
“小安?”裴泽煜忙俯身唤他。
纤长的睫毛剧烈抖动,沈乐安在几个人灼热的注视下睁开了的双眸。
微红的眼底水雾弥漫,他茫然地朝声源望去,只模糊看到个熟悉的人形,那张本死气沉沉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种无助的神色。
毫无征兆地,他抬起手去推面罩。
“不。。。不要。。。这个。。。。。”
此举一出,白锐和陈峙立马反应过来他的需求。
硬质面罩壳压在鼻梁颧骨和下颚,松紧束缚带箍在脑后,机器主动往鼻腔和口中压氧,气流太强,以至于他会觉得心慌,几分钟就会口渴。
这对于有知觉的人来说极其不舒服,更别提沈乐安还插着胃管,就算有泡沫敷料在周围垫着,那道软管依旧会硌得人难受。
感受到裴泽煜的视线,陈峙道“至少要戴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