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湿透的短袖被剥去,露出淤紫的胸口。
沈乐安浑身软趴趴地任人摆弄,意识早在进电梯前散去,此时迷迷糊糊地嚅嗫着冷,裴泽煜凑近去听才能分辨出字音,扑在他耳廓的吐息又轻又弱。
距离上次看见他这片惨不忍睹的皮肤已经有段时间,不但没有好转反倒在原来的旧伤上又添了层新的,一层叠着一层,让人不敢触碰。
裴泽煜下颌紧绷,狠皱着眉紧盯着看了很久,直至两声嘶哑的咳喘唤回了神志,他才松开憋着的气口,稍显狼狈地跟着怀里人一起喘气。
暖风开着的浴室里,裴泽煜用温水轻轻拂在沈乐安的脸和胸口上,淌下来的血水颜色渐渐变淡,露出原本冷白到病态的肤色。
自己的衬衫套在那人身上宽大得有些滑稽,长度能遮到腿根,裴泽煜托着他的后脑缓缓将他放在客房的床上,用三四个软枕将他上身垫高。
很熟练地调试好制氧机,帮沈乐安戴好鼻氧管,食指指尖被夹上血氧仪,几分钟后显示的数据勉强及格。
那张睡得还算安稳的脸上,被砸到的鼻骨周围一圈都浮出红紫瘀血,被褥被裴泽煜抓出大片褶皱,他垂头颤抖着吐出浊气,最终将冰毛巾对准伤处覆上去。
“外力出血,砸伤成这样出血量大很正常,按我说的手法能确定骨头没断就没大事。”白锐下手术后发来语音“要我说人家自己不愿意,你又上赶着要把他往我这送,一点长进都没有,你是能给他签字还是怎么着。”
“他没爸没妈?没家庭医生?还是自己没长腿?”白锐风风火火,背景音都是呼啸的风声“回答我,不准装死。”
“冷。。。裴哥。。。”
视线中,沈乐安朝外偏了偏头,先是微皱起眉,随后颤抖着被泪浸湿的睫毛,把手探出去,摸到裴泽煜衣服下摆后攥住,没什么力气地扯了扯。
“好冷。。。”陷在软枕中的沈乐安没什么分量,像是要被这些棉料吞噬了似的,毛巾对折成三分之一盖在上面被惨白小脸衬得巨大无比。
裴泽煜快被沈乐安手里那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扯力带倒,强撑几秒后回了个“握手”的表情符给白锐,果断地掀开被子进去把人搂进身体。
真正将人抱了满怀的瞬间,心里像是悬了很久东西忽然落下,让裴泽煜一时间无法适应,心跳乱了一阵。
轻轻抬起沈乐安的下巴检查了他的鼻腔,确认不再出血后,裴泽煜拿走了毛巾。
“唔。。。”沈乐安无意识蹭了蹭裴泽煜的胸口,混沌中感受到热源,本能地贴着不动了,比冬天挨在主人身边取暖的小猫还乖。
“暖和点了吗。”裴泽煜凑在他耳边问。
沈乐安睡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沉,本皱着的眉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被捂得泛起淡淡的粉,只用规律绵长的呼吸回应。
一夜好眠。
积雪融化是一个过程,沈乐安清楚地感知到它的聚集、融化、干涸,接着阳光洒在身上,让濒死的人不可抑制地留恋沉溺。
再一睁眼,恍若时光倒流。
近在咫尺的,是裴泽煜沉睡的脸,沈乐安虚弱地呼吸着,专注地看。
浑身像沉在海里,连手指尖都难以动弹,他的心脏病又加重了吗?
胸口钝痛得厉害,沈乐安咬紧牙关,借着窗缝漏进的光,一寸寸地在心里描摹裴泽煜的眉眼,和记忆里的无数个清晨重叠。
垂落的眼睫轻颤,似是察觉到视线,很快便缓缓睁开。
冷漠淡然的眼神望过来时,沈乐安浑身僵住,幻梦像被利器敲出蛛网般的裂痕,静止一瞬后四分五裂,碎片炸开嵌入躯体,他痛得几乎蜷缩起来。
爱与不爱原来这么轻易就能分辨。
“裴哥。。。。”
一声沙哑的轻唤后,沈乐安不舍地松开紧攥的手,柔软的衣料从指尖溜走,像抽走了他维持心跳的力量,裴泽煜背过身去。
“你怎么。。。怎么在这里。。。”眼泪抖落,沈乐安偏头蹭进肩膀。
裴泽煜叹了口气,声音透着疲惫“你一直喊冷,很吵。”
手脚离了热源快速失温,沈乐安愣愣地应着声,无意识地弓起膝盖抱住小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往里挪了挪,离裴泽煜又远了一截,小声道“下次。。。下次叫醒我。。。我就不吵了。。。”
“我没有。。”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下走,眼前被泪遮得模糊一片,唇瓣颤抖着强压哽咽,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委屈地道“没有在装可怜。。。”
很明显地绷紧了肩背,裴泽煜呼吸忽沉,难以忍耐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叹气了口气,头也不回,语气冷得像混着冰碴“没有下次。”
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裴泽煜径直走了出去,房门一声轻响,留沈乐安一人僵在原处。
浓重的血腥味将他包裹,一不留神,干净的被子上落下一颗圆形红点,快速扩散渗入,视觉冲击下沈乐安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鼻腔暖意。
他慌忙地用手去捂,血就顺着指缝往下滴,惊恐之下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沈乐安带着被子一起摔到地上,胡乱挣脱后爬了几步跌进客房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