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敢——!”
克洛克达尔一手碾碎报纸,金钩狠狠凿进身旁的墙壁。坚固的砖石在钩尖下如同豆腐般碎裂、剥落,留下一个狰狞的深坑,细密的裂纹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蔓延开来,阳光探了一个角进来,又被这片沙漠风暴推挤出去。
“怎么敢用这种……可笑的背影来折磨我!!!”
十六年来积压的绝望在此崩塌。而他分不清此时此刻是现实还是大梦一场。
无数个深夜,他都被同一个梦魇折磨。
不是梦见她坠落,而是梦见自己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手臂却沉重得无法抬起,每一次都只能在她被海水吞没的刹那,浑身冷汗地惊醒。
醒来时,右手总是死死按在心口,指甲深陷皮肉,仿佛只要不那样用力,那颗疼得快要炸裂的心脏就会自己挣脱胸腔的束缚。
此刻心口的剧痛,比当年更甚,更残忍。
当年是攥着死亡这个事实的钝痛,是心脏被活生生挖走后留下的空洞麻木的持续隐痛。
时间像流沙,慢慢掩埋伤口,覆盖成一片平静的荒漠。
可如今,这张照片,这个背影,像一把烧红的铁锹,粗暴地掀开了那层自欺欺人的沙盖。
是的,自欺欺人——伤疤从未愈合,暴露出来的是从未停止腐烂与瘙痒的伤口,并且在希望的毒液浇灌下,更是于此溃烂化脓,痛彻骨髓。
痛楚不再是钝的,而是活跃起来,更为尖锐地刺进伤口,滚烫的岩浆流动起来,像有亿万颗烧红的砂砾,在他的血管里疯狂冲撞摩擦逆流而上,要将他从内部生生研磨成粉末,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希望!
这该死的、死灰复燃的、渺茫如风中残烛的希望!
它才是最残忍的刑罚!
它让他开始憎恶,憎恶自己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构建起来的、用以维系理智的“事实”——那个伊莱尔已经永远离开他身边、再也不会回来、冰冷葬身于孤岛的“事实”,那个他用了十几年时间才勉强能够忍受、慢慢学会与之共处的“事实”。
这个背影,轻易就动摇了这“事实”的基石,让他内心平静的沙漠再次变为吞噬一切的流沙。
“Mr。1!”
克洛克达尔突然用金钩吊起缩在墙角角落的电话虫,低吼着拨通电话。电话虫尽职尽责地又钻了出来,一脸苦相。
“紧急任务。”他语速极快,如冰锥砸下,“放下手头所有事情,亲自去查。米尼翁岛事件,所有目击者,无论海军、平民、海贼……哪怕只是路过一只新闻鸟,我要他们看到、听到、想到的每一个细节!证词、矛盾、传闻,一切!立刻出发,不要有任何延误!”
电话虫那边冷静应道:“是。”
而克洛克达尔甚至没等他说完,便像扔开什么烫手山芋般,将话筒重重砸回壳顶,电话虫受惊地缩回了壳里,随即自己又滚到了角落里。
办公室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沉重压抑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的沙暴慢慢平息下来,于是在透过落地窗缝隙的一点微光中穿梭。阳光再度照射进来,明媚灿烂。
克洛克达尔颓然后退,高大的身躯陷进高背椅中,被阴影包裹覆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站立支撑的力气。窗外阳光灿烂,却映不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重新拿起那根早已熄灭的雪茄,想借打火机点燃,却几次都未能对准火苗。
最终,他放弃了,将打火机扔开,用力地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烟雾。
长长的、积攒了许久的烟灰,终于承受不住重量,簌簌飘落,木质地板散发出灼烧的刺鼻气味。
克洛克达尔盯着那几个小小的焦痕,金眸在阴影中明灭不定,风暴将至,雷云滚滚。
良久,阴影里传来一声低语,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如果你真的还活着……”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狂沙彻底吞噬。
“这次,就算要把整个伟大航路翻个底朝天……”
克洛克达尔缓缓站起身,阴影随着他的动作流动,重新将他包裹,比之前更加浓重,更加令人窒息。
“……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作者有话说:
鳄:哈哈哈多弗朗明哥混蛋入狱了……等等,我看见了什么?(瞳孔地震)(笑容消失)(完全失控)电话虫:没惹。写中年鳄好顺手,写少年鳄我吭哧吭哧的想台词……进入舒适区!还有比较搞笑的一点是不管是原作还是同人画老沙看报纸都是用金钩戳个洞拿起来,特别好玩,戳我萌点上了。ps:写到失控的时候,耳机里音乐正好播放到金玉良缘bgm:如果爱是命中注定的相遇,为何还会有这么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