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医院是白锐开的,还有裴泽煜这层关系在,但该缴的费不能少。
沈乐安清楚的知道医药费一直是裴泽煜在帮忙垫付,可他每天病得浑浑噩噩意识不清,在药物作用下做着各种各样诡异的梦,只能在极少清醒的时间把手机里剩下的钱转过去。
醒来后发现裴泽煜一分钱都没收,甚至每天只要有空就会来看他,给他送饭。
裴泽煜的父母经营着一家高端西餐品牌,在业内发展前景一直很不错,算是经济条件比较优越的一部分家庭。
可在A市,商业领域里的所有品牌和公司都归沈家管,这一点优越跟沈乐安家的条件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裴泽煜早已经具备养活自己的能力,奈何父母就他一个儿子,总是怕他钱不够用。
一个月一万的生活费,裴泽煜愿意把大半的钱用来帮沈乐安付医药费还一声不吭。
心里再过意不去,沈乐安也力不从心。
裴泽煜只跟他说安心养病,等好了再说。
白锐多次强调需要联系家属,各种好话,“恐吓”说尽,都被沈乐安换着各种借口糊弄过去,甚至每每提起心电监护都得闪会儿红灯。
这让白锐一点办法都没有,最气人的是他找裴泽煜告状,那兔崽子居然还站在沈乐安那头说他太死板,害的他常年健康的血压直飙一百八。
“他这种情况没人照顾不行的,卧床期间要吃饭喝水怎么办?”
“不然我帮他联系个护工?”
裴泽煜向来惜字如金,情绪不外露,单从那张脸上很难看出他的想法,白锐经常因为他这种性格数落他,说他死气沉沉,一点活人味都没有。
“不了。”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出现沈乐安布满淤紫掐痕的脖颈。
“别人我不放心,只要有空我就过来。”
“这几天先麻烦小叔多关照。”
礼貌尊重的态度让人没脾气反驳,话里的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白锐就是莫名不爽。
“他是你什么人你这么上心?”
这下轮到裴泽煜哑住。
“心脏病,不是感冒咳嗽打喷嚏,要负责任的,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以前没见你这么热心,别到时候被骗了不知道找谁哭去。”
白锐嘴毒,说的却不无道理,确实是为裴泽煜好,凡事长个心眼总没坏处。
“我知道分寸。”裴泽煜沉默几秒道。
看得出来,他的小侄子很在意他这个朋友。
虽然差了辈分,白锐却只比裴泽煜大八岁,想着裴泽煜小时候板着个脸也要粘在自己的身边,过年来找自己玩舍不得回家还憋着不说的模样,到底是妥协了。
没办法,受着呗,谁让他是自己的宝贝侄子。
吩咐了几个护士隔段时间就往沈乐安病房里跑跑,白锐只要空下来就去看看,帮他检查检查恢复情况。
沈乐安昏睡中时不时能感受到有人帮他擦脸,摸额温,听心肺音,盖好因为上身被抬高三十度总是滑下去的被子。。。
身侧来来去去总是有人走动,沈乐安惶恐着想醒来道谢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只徒劳地小幅度动着脑袋,却在发现这样会扯到氧气管后彻底放弃了,任由意识陷入黑暗,通过休眠进行自我修复。
课题暂时告一段落后裴泽煜空闲的时间终于多了起来,白锐在办公室的躺椅上泪眼摩挲,看着迎面走来的裴泽煜,夸张地抖起手指,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
眼前好亮,好刺眼,是什么?原来是光!
裴泽煜进病房的时候沈乐安难得清醒,刚在小护士的帮助下分批吃完了药。
他暂时还没办法脱离氧气,戴着鼻氧半靠在床头时,感觉整个人的病气像涨潮的海水一般外溢,又如南方潮湿雾气不经意间将人渗透。
那张脸还没裴泽煜完全张开的手大,显得那根氧气管尤其的长,如同一条淡青色的毒蛇缠绕在沈乐安的耳后脖颈,随着他每一次呼吸逐渐收紧。
床被调高四十五度,沈乐安蔫蔫地将下巴搭在凸出的锁骨上,时不时闷咳几声,脆弱的胸膛因为过度消瘦隐在病号服下起伏很大。
好像每一次呼吸都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