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雷雨来的急走的也急。
从室内走出,雨已经完全停了,裹挟着些许凉意的湿润微风抚在脸上,暂时缓解了异常体温带来的灼烧感。
沈乐安打车去怀宁医院,坐电梯上楼,像往常一样在走廊里找到自己的病床躺下,护士台的小护士看他来了,熟练地提着袋药过来,挂在他头顶的输液架上。
准备就绪,只看了一眼侧头昏睡的沈乐安,小护士眉间狠狠皱起,当即敏锐地停了要把输液接头旋入他腿根处留置管的动作。
只见那人无力地侧着头,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已经双眼紧闭完全昏睡过去,眼皮脸颊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发湿湿嗒嗒地洒在枕头上,唯有那双唇惨白无色,几经沉重如溺水一般的喘息间又染上一层紫灰。
带着医用手套的手碰上沈乐安的额头,烫得像是有四十度。
小护士神色突变,忙施力拍打他的肩膀唤他的名字。
脑袋在枕头上来回轻晃,动作间掩在被子下的手滑落出来,指尖反常地颤动着。
小护士扔下针管狂跑回护士站给陈医生打电话。
“陈医生不好了!小沈他现在高烧起码四十度,四肢惊颤估计一会要抽,您快来一趟!”
话音刚落,护士便听到几声不妙的“呃。。呃。。”声。
电话都来不及挂,一行人推着急救车跑到沈乐安身边。
高热骤然飙升,沈乐安本就孱弱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高温刺激,惊颤从四肢蔓延到全身,双脚在床上无力地蹬动几下后重重落了回去,脑袋后仰双眼翻白,浑身肌肉猛然僵直。
一口气哽在喉口,沈乐安发出了几声绝望的倒气,紧接着牙关紧咬,手脚开始持续痉挛抽搐,愈演愈烈。
剧烈的大幅动作不断牵拉胸腔,本就负荷过载的心脏不堪重负,跳动逐渐衰弱下去。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从刚开始的杂乱扭曲变得崩塌,刺耳的警报声将安静的廊间撕裂,病房里的人纷纷出来围观。
“麻烦大家散开,病人需要空气流通!”
护士们互相配合,一部分扶着沈乐安侧躺控制他抽动的躯体,一部分扶住他的头,将硅胶牙垫塞进他的口腔,卡住他的牙关防止咬坏舌头。
陈医生从家里来没那么快,正在办公室里值班的医生及时赶来指挥着急救。
心率急速下降,沈乐安抽搐的动作逐渐缓和,无法闭合的双眼中满是将要溢出的眼泪,绷紧的身体一点一点地瘫软下去,呼吸瞬间消失,面色爬上灰白,最后再无反应。
“糟了,恶性室颤。”医生撤走他的枕头,因为情况紧急略显粗暴地把人翻回去平躺,沈乐安满脸的冷汗顺势渗进被褥。
除颤仪推到床边,沈乐安的上衣被剪开,露出被自己抓得惨不忍睹的胸口。
“充电一百二十焦,闪开!”
随着清脆的电流声,沈乐安原本瘫软的身体僵硬绷直,自胸腔开始整个人向上微微弹起一瞬,又重重地摔落回去,失焦的双眼半睁开,愣愣地看向前方。
“滴”
“没了,没心跳了。”医生面色狰狞,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跨坐上床,双手交叠按上沈乐安脆弱的胸口,深深地向下压,逼着失去反应的心肌开始工作。
“立即气管插管,肾上腺素1mg静推!”
沈乐安在护士引导的发力下微仰起头,一手托住他的下颌一手撬开他紧闭的牙关,喉镜探入压住舌根,将导管顺着气管探进去固定好,接上呼吸机。
氧气通过机器规律地挤入肺中,薄薄的胸口吹皮球似的夸张地起伏着。
“继续,充电一百五十焦,闪开!”
。。。
陈医生赶过来的时候沈乐安还没有恢复心率,他的整张脸一半被大包降温冰袋压着,一半被固定插管的医用胶布挡住,只能看到他不断被施压凹陷的胸口和垂落床边紫绀的指尖。
原地惊了几秒,陈医生抹了把脸,接替了心脏按压的位置,再不忍也要狠心接着按,满目的青紫皮肤染红了他的眼眶,半晌才艰难出声“小孩,你可给我撑住了,陈叔要把你治好的,你不能放弃。”
周围一圈人都揪心极了,暗暗祈祷着。
又是几番的按压与电击,心电监护仪上平静的波形开始出现紊乱,终于缓缓浮现出微弱规整的窦性心律,似是听到了施救人强烈的心愿。
哽住的喉口颤动后回落,眼球在眼皮下轻轻滚动,沈乐安僵硬的肩背发着抖,明明处于深度昏迷却忽然皱紧了眉头,唇瓣与指尖的紫灰在呼吸机规律供气中渐渐散去。
余热未散,心跳依旧有些不稳,一行人都不敢轻易挪动。
“真受罪,还好救回来了。”
“这小孩太可怜,我看着真是心疼。”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伙子肯定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