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睿不解他为何反应激烈,却也听出话语里别样的意味,只当对方又在无端脑补。
“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了?”齐向宁问。
“体验装置。”
“还有呢?”
“讨论装置。”
齐向宁盯着他毫无波澜的脸,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你?”
楚睿眉头微蹙,说实在的,放在从前,他定会当即开口撇清,可如今经历了一次次偶遇,加上那人种种反常的举动,他头一次迟疑了。
“有些话我还是正经跟你说清楚,你要是没打算和同性发展感情,就别给人家留下不该有的念想。”
楚睿只觉得对方这番话说得过重,反驳道:“我没有给他留念想。”
“这还叫没有?你对他那么关照,你不知道,我们Gay,心思都是很敏感的,稍微一点甜头就会记在心里很久,就像当初心巧只是给我冲了一杯感冒药——”
楚睿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好好好,我不说,你回来。”齐向宁扯住他。
“我只是提醒你,万一那人彻底缠上你怎么办?虽然这么揣测别人不好,但是万一呢?你不是恐同吗?”
楚睿不恐同,搞艺术的本来就没几个异性恋,如果他恐同,就根本无法在这圈子里待下去,他反感的从来不是这个群体,而是厌恶男生带着情欲意味对他纠缠骚扰。
他沉默地听着,努力消化着齐向宁的这些话,看似在帮他梳理思绪,可楚睿反倒越想越乱。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杨树下的棉花糖机旁,一阵风吹过,白丝漫卷,伸手去接,落在掌心的是飞絮,化入手心的是糖,而他却不知道,自己当下看到的,到底是飞絮还是糖。
而另一边,顶着一头宛如柠檬味棉花糖蓬松金发的池佳贝,正挂着特邀展商工作牌,一路晃悠,穿梭在各个多媒体展厅,玩得很尽兴。
回到摊位,他拿着一枚香片,凑到简昭鼻尖来回晃。
“嗯,好闻。”
“是用我的画调制出来的!”
“这么神奇——”
简昭无意扫到他颈间多出的挂绳,顺着往下一看,瞬间瞪圆眼睛。
“我靠!Reed的工作牌怎么在你脖子上?”
池佳贝低头,“哦,这个呀……”话还没说完,工作牌就被简昭一把扯了过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偷来的?”
池佳贝连忙把牌子抢回来,“什么呀,这是他借我的。”
之后,他解释了这个牌子的由来,简昭听得目瞪口呆,“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呃,这算熟吗?”池佳贝歪着头,晃了晃牌子,“他就是比较热心而已。”
热心这个词放在Reed身上就很诡异,虽然和Reed真正见过一面之后,简昭就发现对方的确不是个酷炫狂拽的人,但貌似也不像是随便会将私人物品外借于人的人。
但他也没继续深究,只是拎起牌子翻看正反面,小声嘀咕着:“怎么连个本人证件照都没贴一张。”
十点到,正式开展后,场馆人流瞬间暴涨,周六的客比前日翻了数倍。池佳贝和简昭忙得脚不沾地,一个负责接待游客、讲解展品,一个清点账目、打包货品,直到下午三点,客流才稀疏下来。
简昭见难得清闲,便打算独自去场馆里逛逛。约莫十五分钟后,他匆匆狂奔回来,脸上满是兴奋。
“我天!我天!你猜我看见什么了?!”他把手机怼到池佳贝眼前,“是戴眼镜的Reed!戴金丝眼镜的Reed哎!”
池佳贝连忙凑过去看,照片里的Reed穿着深米色衬衫,发丝打理得利落整齐,一副细边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有一种极克制的性感。
池佳贝看得微微失神,“这是在做什么?”
“现场作画!超大投屏实时直播,一堆人围观,我男神帅炸了!”
池佳贝连忙问:“现在还在画吗?”
“还在还在!不过应该快收尾了,你要看的话赶紧去!”
池佳贝当即从摊位里钻出来,他想了想,又将Reed的工作牌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朝着场馆中心大厅跑去。
此时的大厅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无数手机、摄像机高高举起,密密麻麻的人影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