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佳贝是踮着脚尖下楼的,到了宿舍楼门口,先贴着玻璃门往外探了探,果然停着一辆宾利,和简昭描述的一模一样,也和……Reed的车一模一样。
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他慢慢地挪到那个方向,走近了,鬼鬼祟祟地绕到车旁,发现主驾驶座是空的。
人呢?
“来了。”
声音从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池佳贝吓得猛转身,后背“咚”的撞上了车门,Reed正背着光低头看着他,然后俯下身朝自己倾过来。
池佳贝紧张地往旁边缩,对方只是越过他握住了车门把手,轻轻一拉。
“上去吧。”
车上,同样的座椅,同样的柠檬草木香薰,身边同样的人,甚至连心跳的节奏都要和昨晚对上号了,池佳贝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个被叫到办公室面对未知的训斥的小学生。
到了这一刻,他才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昨天的事不是梦。
可他也心存一丝侥幸,也许,对方来找他,只是因为落东西了?或者有什么别的事要交代?谈合作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你,想要什么补偿。”
希望的弦“啪”地断了,空调的冷气从座椅低下顺着脊骨往上,爬得池佳贝心口发颤,他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额……什、什么补偿?”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旁边的人似乎在轻轻叹气。
“你是喝醉后会断片的类型吗?”
当然不是……
“那我再重申一遍,昨天我亲——”
“等等!我、我都记得!您不用再说一遍!”
居然是真的!亲了他是真的!明明荒唐到不可能是现实的事情,是真的!
可他大脑飞速转了一圈,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其实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有对方的一面之词,他昨天睡得不省人事,中间发生了什么全无印象,万一……万一Reed是在骗他呢?虽然他并没有找到对方编排这样离谱事情的理由。
“老师,我觉得……我们都喝了酒……”
“我没喝酒。”Reed平静地打断了他。
池佳贝表情一僵,“……那您就别开玩笑了,您说您……您那个了我,但是我完全不知道呀,所以有没有可能是您骗我的呢?”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Reed一眼,对方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起伏,沉默两秒后,他伸手去点击中控大屏。
“车上有行车记录仪。”
池佳贝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他猛地扑上去,两只手一起拦住对方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不要不要不要!不不不用了!”
Reed偏过头来看他,两人距离很近,池佳贝立马收回手重新坐好,手指绞在一起。
救命,行车记录仪都敢翻,说明对方确实亲了他!
池佳贝低着头,脸烧得厉害,他闷闷地开口:“可是……您不是直男吗?怎么会亲男的……”
“你的这个问题,昨晚我回答过。”
是的,池佳贝记得,对方说“你勾引了我”,也说“你是我的灵感缪斯”,可是勾引和缪斯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不明白,他的脑子可能很小,但他只知道一件事情:一个人亲另一个人,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本来心跳就已经快了,现在更快,像一群蝴蝶在胸膛里扇着翅膀,他得用力按着胸口,才能不让它们把心门顶开飞得满车都是。
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很多画面,有Reed将他圈在方寸之间时的滚烫气息,有对方说“我需要你”时几乎让人溺毙的眼神,以及那微微抿紧的嘴唇……然后那个嘴唇靠了过来,池佳贝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对方又要亲上来,可对方只是拉过他旁边的安全带,“咔嗒”一声,与此同时,车子动了。
窗外的宿舍楼开始慢慢往后,池佳贝惊愕地转头看向他,“Reed老师!您要带我去哪儿?!”
“昨晚可能我说得不够清楚,所以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对方没有回答。
路上,池佳贝紧张地攥着安全带,默默看着窗外从热闹的街道渐渐变成安静的林荫路,又从林荫路变成两排遮天蔽日的梧桐,再然后梧桐也没了,只剩下交错的树冠和偶尔露出缝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