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格画的是兔子转过身来对着狮子发火,身后冒着一团团黑乎乎的烟,像烧着了一样,而狮子隔着好几步的距离,腿僵直地站着,表情愣愣的,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四格没有兔子了,只有一只狮子趴在地上,肚皮贴着地面,耳朵塌在两边,眼睛抬起来正在看着屏幕,也像看着他,眼泪从圆圆的眼眶里滚出来。
池佳贝捂住了嘴巴,他似乎知道狮子是谁,兔子又是谁,他深呼吸,缓了很久,才去看那封手写信。
内容很长,写得很诚恳,池佳贝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在发麻,他看得很认真,信里的Reed,在为自己之前的自作主张道歉,为给他带来困扰和压力而道歉,为他……不明白自己的感情而伤害他道歉。
他说: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听我说话,但即使不愿意我也能理解,可我还是想试着争取一下,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不管以后我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只要能让我把我想明白的事讲给你听,至少让你能够不再那么难过,而我也不会后悔。
信纸的右下角画了一小朵玫瑰,花瓣被涂上了浅浅的黄色。
他把信又看了一遍,这一次是从头到尾慢慢地读,眼眶有一点发热,但没有眼泪落下来。
其实这两周他在慢慢平静下来的同时,也偶尔会在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想,Reed其实是喜欢自己的吧,他的那些所作所为,真的只是补偿和责任吗?他是不是只是不会表达,如果他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们会怎么样。
但有些事,错过了也就失去了,只能说他们有缘无分,只能说到此为止,哪怕现在他面前有一封信,和一只哭着的小狮子。
他点开了最后一个附件,是一张咔哒的照片,它脖子上戴着他做的那条珍珠项链,嘴巴里叼着一块小小的白板,白板上故意用可爱的字体写着:小贝哥哥,请给我爸爸一个机会吧,他想给你打电话TT,右下角还有个小狗爪印。
他最后没有回复那封邮件,从被折叠的聊天框里,看到对方发的那四个语音通话,也没有任何想法,但却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辗转反侧,动静大到惊扰了熟睡中的简昭,他在对方的接连询问下,黑暗中苦着一张脸,“昭昭,我该怎么办?”
简昭看完那三个附件,先是皱眉,后是惊讶,最后直接在宿舍里大吼大叫,安静下来后,他很深地叹了口气。
“你自己怎么想?”
池佳贝沉默。
“行了,我知道了。”
池佳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心软,也不知道要不要选择去听对方说所谓的想明白的事,他只知道自己非常的在意,但他怕这个在意是不争气的,
那个人现在告诉他,前面有一扇门,没锁,他可以去推开,也可以选择不推,可他怕自己如果不推,这一辈子都会在想,如果当时推开了呢?而更怕的是,门开了,走进去,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
简昭听完他的想法后,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笑了,“我觉得吧,不管谈恋爱也好,交朋友也好,别让自己留遗憾,既然对方都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那就试一试呗,如果聊完之后发现还是不对,那你也可以彻底死心了吧。”
隔天,池佳贝给那封邮件进行回复,说是周三晚上的八点有空,因为他看了一眼对方的行程表,这天算是比较空闲的,那头也很快回复了,一个“收到”,还有个笑脸表情。
周三那天池佳贝突然很紧张,焦虑得在宿舍打转,简昭像看那个没出息的恋爱脑闺蜜一样,说该紧张的是那个谁,而不是他,让他赶紧支棱起来!
八点整,手机响了,池佳贝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杂音,伴随着呼吸,然后是一个他很久没有听到的熟悉声音:“喂?”
池佳贝在那一瞬间心跳就乱了,他手指紧紧握着拳头,沉默着,直到对面又开口:“在吗?”
“在。”
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小一些,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听见那头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声轻轻的咳嗽,“好。”
“我知道,你已经看过信了,但我还是想要正式地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自顾自出现在你宿舍楼下,以及一直给你发消息强迫你和我见面,我后来才知道,这些行为是很越界,很不礼貌的,给你造成困扰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池佳贝觉得,光是听到对方亲口说出这么一段话,心里就已经翻腾得不像样子,而那些被伤害过的痕迹,好像也已经被熨平了一半,此时此刻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原来丝毫未减,他的手指在桌沿来回划拉,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嗯。”
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等他说更多,可没有等到,便继续开口:“关于灵感缪斯……我以前总觉得自己需要你,是因为你能给我灵感,那时候的我,没有办法解释那种失控的想要靠近你的冲动,我现在才知道……”
他突然停顿了,池佳贝这头开始数着自己的心跳节拍,越数越急,知道什么?你到底知道什么了?然后他听到对方说:“我现在知道了,是因为我喜欢你。”
桌子猛地发出咚的一声,池佳贝红着脸,朝坐在旁边的简昭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就听到那头问:“怎么了?”
池佳贝摇了摇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他把声音压了压,回了一个字:“没。”
那头隐约也传来一点声响,再开口时,对方的声音似乎变得不太稳定,“那,我继续说了。”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所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感觉,就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你,对不起,让你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委屈,我现在才知道,那样对待你是很不尊重的,希望、希望你能原谅我。”
池佳贝捂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在一颤一颤地动着。
“还在吗?”
池佳贝立刻抬起头答道:“在!”刚说完,他就被简昭拍了一下脑袋,像是怪他回应得太积极,而听见他明显活跃的声音,那头的人也松了一口气,长长的气声从听筒里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