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家具,茶几,沙发,电视,统统没有,只有一张羊毛地毯,放在客厅的正中间。
顾闻希停在那儿,似乎能看见秦稚躺在上面的模样,微微扭头,纤长脖颈露了出来,阳光将他的发丝和肌肤都晒得温暖,仿佛会发光。
顾闻希握了握拳,回头,走进厨房。
什么都有,很齐全,冰箱里的东西不多,矿泉水堆满了一层,朋友送的果酱每种都吃掉了一半。
他关上冰箱,扫了眼客卫,没什么东西。
卧室的双人床被人贴心收好,顾闻希一眼都不想去看,去到浴室门外,手搭上去,推开。
斜前方的镜子里映出顾闻希的脸。
他的瞳色漆黑,落在双人洗漱台上的目光,似乎被这漫长得如同冰川消融的时间里,抽光了所有情绪,了无生气。
顾闻希关门,离开。
力气有些重,门后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他走出卧室,短短几步路似乎用了很多力气,慢慢地,他躬下腰,双手撑在分开的膝盖上,低头喘了几口气。
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脖颈上青筋凸起,鼓胀滚动的喉结,带着胸口的胀痛往上,钻进他的太阳穴。
偏头痛犯了。
顾闻希直起身,脚步往后挪,仿若千斤,没办法再进到那间房间。
他不认为还有什么是比两支牙刷,两只漱口杯,更能让他头痛欲裂的东西。
只能寄希望于,秦稚将玉坠随手丢在了另一间房。
顾闻希站在门边,明亮的日光从小狗床铺后的窗户进来,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高大,模糊,就像他似乎已经消失的心。
秦稚养了一只狗。
秦稚和别的男人养了一只狗。
顾闻希离开那间公寓,那间他无数次站在楼下,看过的公寓。
温暖的方窗,顾闻希站在路灯下昂头看着时,总是自虐地去想象,但所有想象的场景和画面,都抵不过这一件事。
他还记得那个夜晚,他加班到深夜才回来,秦稚坐在别墅的楼梯上等他。
他问秦稚:“养只狗狗好吗?”
朋友家的金毛刚生了一窝小金毛,很可爱,他说秦稚一定会喜欢的。
秦稚趴在他的胸口,睫毛很缓地眨了几下,似乎是在思考。
顾闻希知道自从宋雪离世,秦稚的状态就不太好,不喜欢出门,不喜欢交朋友,就希望能有小猫或是小狗陪陪他。
他继续哄劝道:“就是养小狗早上要遛,真真起不来床,”他刮了刮秦稚的鼻尖,“没关系,我来。”
养一只我们的小狗。
秦稚却忽然沉默了,过了会儿,琉璃色的眼睛被水雾包裹,眼泪掉出来,不断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顾闻希的胸膛。
那晚秦稚哭得太厉害了,哭得顾闻希束手无策,一声声的呜咽和啜泣,像是将他的心口用滚烫的热水泼过。
无论他如何抱秦稚,如何安抚,秦稚仿佛都听不见,只是抓着他,不停地哭。
缺氧,咳嗽,喘不过气,半年前刚做了开胸手术,秦稚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整个人像条濒死的鱼,像没能在暴雨来临前穿过热带雨林的蝴蝶,浑身瘫软,趴在顾闻希的怀里,哭到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