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毛毯,将陆念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扎着马尾的小脑袋。
“睡不着吗,小天才?”卡捷琳娜温柔地刮了刮陆念的鼻子。
“嗯。沈爸爸和林叔叔他们还在地下室里熬夜算数据。我也睡不着。”
陆念靠在卡捷琳娜的怀里,大眼睛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卡佳阿姨,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讲你以前在那个很冷很冷的地方的故事。”
卡捷琳娜微微一愣。
她的过去,充满了背叛、鲜血、暗杀和无尽的寒冷。那是卢比扬卡地下室里的拷问,是西伯利亚雪原上的死亡拉练。那些残酷的记忆,她自己都不愿去回忆,更别提讲给一个八岁的孩子听了。
但看着陆念那双纯净无瑕的眼睛,卡捷琳娜的心瞬间融化了。
“好,阿姨给你讲个童话。”
卡捷琳娜抬起头,望着遥远的北方,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
“在西伯利亚那片永远被冰雪覆盖的森林里。传说中,有一种鸟,叫作‘火鸟(Жар-птица)’。”
“它的羽毛像太阳一样燃烧着火焰。很多人为了得到它的力量,拿着猎枪和陷阱去捕捉它。火鸟每天都在逃跑,它的心里装满了防备和冰冷。它以为,这个世界除了猎人,就是漫天的风雪。”
“那后来呢?”陆念眨巴着眼睛,听得入了迷。
“后来啊。”
卡捷琳娜低下头,将脸颊贴在陆念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火鸟飞过了一座很高的山,来到了一个温暖的东方院子里。”
“院子里没有猎枪。只有一群很奇怪的人。”
“有总是板着脸但其实很护短的大叔,有抠门的叔叔,有满脑子奇怪发明的医生,有总是被火鸟做的饭辣得喷火的大块头……还有,一个像天使一样聪明的小女孩。”
卡捷琳娜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与安宁。
“他们没有拔掉火鸟的羽毛。他们给火鸟盖了一间温暖的屋子,教它怎么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怎么笑,怎么去爱。”
“于是,那只在冰雪中飞翔了十几年的火鸟,决定收起翅膀。它觉得,留在这个院子里,就是它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陆念听得似懂非懂。
但她能感受到卡佳阿姨身上传来的那种温暖。她伸出小手,紧紧地抱住了卡捷琳娜的脖子。
“卡佳阿姨,你就是那只火鸟对不对?”
“不管你是燕子还是火鸟,一号楼永远是你的家。”
小女孩的童言无忌,却像是一股暖流,彻底击穿了这位王牌特工心中最后的一丝坚冰。
卡捷琳娜紧紧地搂着怀里的女孩,仰起头,将眼底的泪光逼了回去。
她喝了一口二锅头。
夜风吹拂着她的金发。
是啊。
在莫斯科,她只是国家机器上一颗冰冷、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杀戮螺丝钉。
但是在这里,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四合院里。
她是教孩子们念书的外语老师,是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主妇,更是被这群东方战友当成家人一样护在身后的姐妹。
“这意外而又美好的生活啊。”
卡捷琳娜在心里用俄语轻轻说了一句,随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桂花香气的京城秋夜。
属于燕子的过往,已经彻底被折叠封存。
而属于大夏国安顾问卡捷琳娜的全新人生,正在这座充满奇迹的大院里,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