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晶莹的酱色肉汁顺着白米饭缓缓渗入碗底,裹挟着几颗饱满软烂的蒜瓣和青翠的葱花,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血液直冲头顶!
一位白发苍苍的星灵老妇人颤抖着握着筷子。
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试探着夹起了一小块浸透了肉汁的米饭,小心翼翼送进了干裂的双唇之间。
软!
香!
滚烫!
浓油赤酱的咸鲜与大米纯正的甘甜,在舌尖接触的千分之一秒内,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碎了老妇人数百年来的记忆!
紧接着,她咬了一口那块炖了三个小时的红烧肉。
肥肉入口即化,没有半点腥腻,化作一汪甘醇滚烫的浓汁滑入喉咙;瘦肉酥烂入味,肉香醇厚得仿佛能把灵魂融化!
“呜……呜呜……”
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哽咽,从老妇人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两行浑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布满皱纹的眼眶中夺眶而出,砸在白米饭上,溅起一小朵泪花。
紧接着,整张长桌上,成百上千个星灵平民,突然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着热饭,一边嚼,一边嚎啕大哭!
他们哭死在战火里的父母,哭饿死在逃亡路上的孩子。
他们为了活命在泥潭里像蛆虫一样爬了一千年,直到今天,坐在温暖的阳光下,他们才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活着”的味道!
哭声与咀嚼声在十里长街上蔓延。
没有嘲笑,没有轻视。
那些端着大铁勺的大夏老兵们,红着眼眶,大步穿梭在桌椅之间,大勺大勺地往星灵平民的碗里添着肉汤与炸肉丸子。
大道中间的一处油炸锅旁。
老兵老刘正戴着厚帆布手套,用一米长的铁筷子,在滚沸的清亮菜籽油里捞着金灿灿的炸鸡腿。
这名在火星地下掩体里打过仗的老兵,半边脸上留着被激光灼烧出来的狰狞伤疤,平日里板着一张黑脸,新兵蛋子见了他都害怕。
“刺啦!”
一笊篱金黄酥脆、炸得外皮噼啪作响的特大号琵琶鸡腿被捞了出来,控着油,香气扑鼻。
老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正准备往大铝盆里倒。
忽然,他的裤腿被人极其轻微地拉扯了一下。
老刘低头。
锅台边缘,站着一个瘦弱得像根豆芽菜的小女孩。
那是星灵遗民的孩子,看起来不过六岁大,身上套着一件显然是大夏旧军装改小了的布褂子,松垮垮挂在身上。
小女孩赤着脚踩在春天的泥土上,两只金色的尖耳朵怯生生垂在耳边。
她那双淡紫色的清澈眼眸里,满是对油锅里鸡腿的渴望,喉咙用力咽着唾沫,但她没有伸手去要。
小女孩把背在身后的小手慢慢伸了出来。
掌心里,托着一朵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淡紫色野花。
那是刚才在消融的雪线边,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朵春天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