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回来的?”魔鬼问。
“……”对方没搭理他,目光集中在来来往往的路人身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你还在找他?”
“……”对方总算说话了,“一别两宽,魔鬼,别来烦我。”
魔鬼嗤笑着,也懒得理会了。他听到了新主人的呼唤,得去找对方了——也不知道对方会请他帮什么忙?真让人期待。
……
浮士德回到了人间,却发现自己好像来错了地方。
关于贝尔维尤宫遇袭的事,新闻是这么报道的:【贼人入侵贝尔维尤宫,好在总统无碍】
关于他的事,倒是一点没提。他的讣告呢?
他一边寻找着弗里德里希的踪迹,一边注意着有关【浮士德】的消息,然后就发现,就像当初失去歌德的身份一样,就连浮士德这个身份也离他而去了,而且,更糟糕的是,浮士德是被直接抹去的,那些过往的功绩和荣誉,都化为了飞烟。
这又是为什么?难道进入地狱的灵魂就会被世界忘记吗?
全世界好像遗忘了他。
他抱着这样的疑惑,穿梭在柏林的街道中。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年,弗里德里希已经搬走了,他遍寻不得其踪迹。
直到某天,他路过一个陵园,无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走到一个墓碑前,神情十分复杂。
“你以为我是来给你送花的吗?”对方语气怨怼地对着墓碑说,“你想多了。看到你的墓碑,我心情好多了。”
对方虽是这么说着,却没有立刻走。这附近的景色没什么好看的,对方却扫视着周围,像是在欣赏风景,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
“……”良久,对方拿出一支记号笔,尝试着在空白的墓碑上写字。
他这才发现这墓碑上一个字都没有。也对,人们都忘了浮士德,自然不会有一块属于他的墓碑。
他以为对方要写一些发泄怒火的话,估计是要骂他,他也甘之如饴。结果对方却写: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之墓】
但那字迹仅在墓碑上存在了一秒钟,就如一捧被风吹散的沙子般散去了。
“……”对方环顾着周围,明明一个人也没有。
对方瞪着空白的墓碑,像是在看着仇人。忽然,对方开始掉眼泪,一边抹眼泪,一边将上面的碑文重写了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
“……为什么?”对方自言自语,“为什么别人都不记得你?”
“……可我记得你啊。”对方喃喃自语,“我记得你的名字,还有你的一切。你说你叫歌德,你没告诉我你还有个名字叫浮士德,但我都知道。你有个妹妹,你的父亲很严厉,母亲很温柔,你——”
“……”对方忽然捂住了脸,痛哭出声,“为什么唯独不消除我的记忆?我也不想记得你啊,我不想这样痛苦下去了,为什么只有我?”
弗里德里希大哭一场,看着这没有字的墓碑,又爱又恨,最终愤恨地在其上写了一个词:蠢货。
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别人。
但这个词却没有自动消失。弗里德里希不得不找出一张纸巾擦掉,可也擦不干净,留下了模糊的黑色痕迹。
弗里德里希匆匆走了。
歌德赶紧跟上对方,看着对方打车回家,循着痕迹找到了对方的家。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看见了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看到对方时,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弗里德尔的新男朋友,那一刻心都绷紧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背影,脑子里来不及思考什么,就产生了重要的东西被夺走的痛楚心扉的感觉。
直到对方转过头来,他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让人痛恨的脸。
“哟,我来晚了。”魔鬼说,他换掉了那身不正式的红色衣服,穿得像个正宗的德国绅士,但脸上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你叫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