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之后,外婆桑珠给他寄了很多很多信。写她的日常,写格桑花开了又谢,写她学会了做他爱吃的酥油茶。”徐可桢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涩意,“可是,那些信一封都没有回音。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是否收到过,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她等了很久很久,从年轻等到年老。后来她昏迷了,躺在病床上,嘴里还一直念着格桑先生的名字。”徐可桢的声音低下去,“她的孙女,也就是另一个桑珠,从小听着这个故事长大。她心疼外婆,把外婆和格桑先生的故事整理出来,发到了网上,希望能有奇迹。”
周斯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然后呢?”
“然后,这个故事被一个拍摄自然风光的博主看到了。”徐可桢说,“他被故事打动,也想去看看故事里那些风景,就专程跑到川西找到了桑珠,想买下这个故事的版权,用来拍纪录片。但桑珠拒绝了,她说这是外婆和格桑先生专属的故事,不能卖。”
“博主没有放弃,他提出一个交换条件,他帮桑珠一起寻找格桑先生,桑珠才同意他使用这个故事。”徐可桢说到这里,眼里带着一点故事成型时的兴奋,“于是,桑珠和这个博主,一起踏上了寻找格桑先生的旅程。从川西一路往西藏走,沿途遇见了很多人,也慢慢拼凑出格桑先生当年离开后的痕迹。”
周斯年听到这里,微微点头:“所以,故事的主线是寻找?”
“对。”徐可桢点头,“但寻找的过程,也是两个人互相了解、互相治愈的过程。博主一开始只是想要故事素材,功利又浮躁,但在旅途中,他被高原的风景和藏地人的淳朴打动,也被桑珠的执着感染。而桑珠也在旅途中,慢慢从对外婆故事的执念中,学会了理解和放下。”
周斯年看着屏幕里她因为讲述故事而生动起来的神情,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他忽然问:“那最后呢?他们找到格桑先生了吗?”
徐可桢愣了一下,坦诚道:“我还没想好结局。”
周斯年没有追问,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想好也没关系。有时候,故事的过程比结局更重要。”
这话让徐可桢心里微微一动。
她刚想说什么,周斯年已经继续开口了,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好了,你继续构思吧。我也该吃饭了。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你定吧。”徐可桢说。
“好。”周斯年应下,又看了她几秒,才说,“那你继续查资料吧,别太累。如果……哪里不舒服,随时打我电话。”
他强调了一下哪里不舒服,眼神意有所指地在她胸口位置扫了一下,尽管隔着屏幕。
徐可桢的脸又热了,胡乱点了点头:“知道了。”
“那我挂了。”周斯年说。
“嗯,再见。”
视频通话结束。
周斯年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楼上,脑海里却还回响着她刚才讲述的故事片段——外婆桑珠寄出的那些石沉大海的信,现代桑珠为了外婆踏上寻找之旅,还有那个为了素材而来的博主,在旅途中被渐渐改变……
他忽然觉得,这个故事里,或许藏着徐可桢自己的一些影子。
或者说,藏着他们关系里某种隐秘的映射——她何尝不是在等待一个回应,而他,又何尝不是那个“因为工作离开”的人?
周斯年轻轻呼出一口气,按下了内线电话:“李祕书,订份午餐。”
而书房里,徐可桢挂断视频后,对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脸颊的热度仍未完全退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确实已经松软许多的胸口,又想起他那些直白的消息和视频里深邃的目光,心跳莫名乱了几拍。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面向电脑,在文档里桑珠与博主踏上旅途的那段情节旁边,加了一行批注:
【旅途的意义,或许不在于找到格桑先生,而在于寻找的过程中,桑珠和博主逐渐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敲下这行字,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周斯年刚才那句“没想好也没关系。有时候,故事的过程比结局更重要”。
她摇了摇头,把那句突如其来的联想赶走,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