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儿被侯府护卫驱离官道之后,压根没有踏上去顺天府递状纸的路。
走官府要讲人证、物证、血缘凭据,一旦过堂对质,这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顷刻便会败露。
她本就是别人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背后有大皇子旧部暗中打点。
银钱源源不断送过来,要的从来不是公道,是搅乱定远侯府的声势。
她寻了京城外一处僻静宅院落脚,手下有人替她安排妥当一切。
最先动手的是市井流言。大把银钱撒进城中大小茶楼酒肆。
收买说书先生、走街串巷的媒婆、爱嚼舌根的市井妇人。
不消几日,关于定远侯府的故事,便在坊间流传开来。故事被改得面目全非。
人人都说,二侯爷当年在外曾有一段刻骨情缘,与苏媚儿两情相悦。
还留下一个亲生儿子。侯爷战死边关,母子孤苦无依,千里迢迢前来认祖归宗。
偏偏侯府老夫人苏氏情铁铁石心肠,不念血脉骨肉,狠心将孤儿寡母当众驱赶。
讲述之时,刻意把当日官道一幕扭曲渲染:
“可怜那对母子跪在尘土里,哭得肝肠寸断,求认归宗族。
唯有二夫人心地仁厚,当场出言求情,却被婆母厉声呵斥,一点情面也不肯留。”
陆婉卿那日贸然出头的举动,被苏媚儿一方大肆美化,塑造成全府唯一一个通情达理的好人。
反衬苏若楠冷酷刻薄,容不下侯爷骨血。茶楼上,闲客听完纷纷叹息:
“再怎么是外室所出,那也是侯爷的骨肉啊。侯府仗着军功,便这般漠视人伦吗。”
流言不止散布在市井百姓之间,她们又把触角伸向勋贵女眷的交际圈子。
借着参加寺庙祈福、夫人之间互相串门赴宴的机会,受过好处的官宦家仆妇,四处转述苏媚儿的“悲惨遭遇”。
贵妇圈子里闲话传得飞快。
不少不明内情的内宅妇人,私下议论苏若楠过于强势寡情,连自家孙辈都不肯接纳。
这些话兜兜转转,总有几句能传入朝中官员的耳中。
苏媚儿自己也不闲着。她时常换上一身素白布衣,带着那名少年,去到香火鼎盛的城外大庙烧香。
跪在佛前,苏媚儿并不高声喊冤,只默默垂泪,低声祷告,一副悲苦无依的模样。
来往香客众多,看见这对母子凄惶模样,免不了上前询问。
她便半遮半掩,吞吞吐吐,把那套说辞缓缓道出,绝不刻意控诉咒骂,偏偏这份隐忍,最能博取旁人同情。
不少香客见母子可怜,还会私下施舍银钱,却不知,这一幕幕苦难,大半都是演给世人看的戏码。
她手里握着背后人送来的银两,也没有忘记侯府内部这枚关键棋子,冷翠院里的陆婉卿。
被侯府发卖出去的旧丫鬟,拿了好处,冒险借着寺庙上香的机会,买通侯府外围打杂仆妇,将一封封密信悄悄送进冷翠院。
信中绝无胁迫之语,通篇全是感念夸赞。夸赞陆婉卿当日古道热肠,心怀慈悲,可惜被婆母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