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日,定远侯的议事堂闹得沸反盈天,到处都是人声。
几个护卫统领,压根坐不住,杵在堂下吵吵嚷嚷:“老夫人!咱们弟兄实打实拿命跟匪寇拼了一整天!活捉匪首,抢回那么多金银珠宝,总不能一点赏钱都落不下吧?”
底下不少庄丁私下都在嘀咕,打赢了不见犒劳,心里难免寒心。
老管事蹲在长案边上,脑袋埋得很低,额头上一层一层冒汗:
“抚恤阵亡的家属,那一笔银子是万万省不得。可这批财宝要是全分光,往后买矿石、添铁匠、采粮草,咱们拿什么撑?”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整个屋子嗡嗡直响。站在门边的亲兵、打杂的仆妇,全都支着耳朵偷听,时不时互相递一个眼色。
外头院子里,也三三两两聚着庄里的汉子,探头探脑往大堂这边张望。刚刚打完胜仗,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盼头,就等着上头发话分好处。
苏若楠靠在主位那张太师椅上,安安静静听他们吵,等着这些人争论出一个结果来。
等大家吵得嗓子都快干了,厅堂里慢慢安静下来,她才缓缓开口:
“战死人家的抚恤,一分不少,今日便下发。至于剩下的金银,我建议先不分。”
这话一抛出来,当场就炸了。最急性子那个统领当即往前跨了一步:“老夫人!这如何使得?弟兄们出生入死……”
“我知道你们委屈。”苏若楠抬眼扫过去,眼神冷得像冰碴子,那统领下意识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你们有空往庄门外去看一看。”
她朝窗外偏了偏头。所有人不由自主扭头往外瞧。庄墙下面那条大路上,黑压压全是人。
拖儿带女的难民,拄着棍子一步一步挪过来,衣裳烂成布条,小孩子饿得直哭,一群人跪在大门外头,眼巴巴望着庄里,就盼能讨一口红薯填肚子。
时不时有守卫过去问话,哭喊声、哀求声,隔着老远都能飘进院子。
苏若楠冷哼一声:“瞧见没有?天底下到处都是活不下去的人。
咱们仓里囤着红薯,库里压着银子。别的势力抢人靠刀,咱们招人,靠一口饱饭。人,要多少有多少。
可就凭咱们这一片老庄子,土墙矮,屋子少,塞得下成千上万的流民吗?新来的人难不成一辈子挤在漏风的草棚子里?”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接话。
苏若楠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终于浮出一点野心:“我藏了一手底牌,压了许久,如今时机到了。”
老管事猛地抬起头,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那片被重兵死死看住的隐秘窑口,除了最心腹两三个人,谁都不许靠近:
“您是说……那种硬得跟石头一样的灰料?”
苏若楠点点头:“没错,水泥。原先我只想拿它补一补老墙的裂口。现在我不打算小打小闹了。”
以咱们这座旧庄当做内核,往外圈拓出一大片空地。重新划街道,盖民居,造集市,分开划出粮仓、冶铁坊、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