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光阴缓缓淌过。苏若楠安插在六部的人马,早已把各个衙门的脉络拿捏得稳稳当当。
天下遍地广种红薯,饥民有饭入口,民间的称颂声一浪高过一浪。朝堂里刺头的旧臣,该收拾的都收拾干净,剩下的人,个个学会了看风向。
深宫那八岁的小皇帝,终究没熬过秋里这场寒疾。天刚蒙蒙亮,内监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奔出皇宫报丧,声音都劈了:
“报!大行皇帝昨夜突发急病,药石无医,龙驭宾天了!”
消息炸开,满朝文武瞬间乱作一团。大行幼帝年纪尚幼,并无子嗣。残存那几支远支宗室,闻言互相递着眼色,悄悄凑到一处,心里打着算盘,打算推举新人续上皇统,保住宗室体面与富贵。
噩耗传至朝堂,苏若楠一身玄色锦袍,匆匆赶赴大殿。人刚踏入殿门,望见龙椅旁停着的梓宫,眼眶当即就红了。
她快步上前,跪在棺木之前,放声痛哭,那哭声哀哀切切,撕心裂肺,听着叫人心头发酸:
“陛下啊!”
苏若楠伏在梓宫边上,泪水滚滚砸落在木板上,哽咽得断断续续:“臣来迟一步!臣日夜盼着陛下圣体安康,盼着能辅佐您坐稳这江山,谁想到天降横祸,竟天人永隔!”
她哭得浑身发抖,袖帕不停拭泪,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旁边内侍、大臣看着,不少人跟着黯然垂首。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定远侯忠心耿耿,痛失君上,悲恸难抑。
可只有苏若楠自己心里清楚:这小皇帝一去,悬在她头顶那层名分枷锁,才算彻底断了。
哭了半晌,才由身旁两名官员轻轻劝起。苏若楠立起身,泪痕尚挂在脸颊,眼神扫过阶下群臣,哀声开口:
“大行皇帝崩逝,国无储君。诸位同僚,速速商议,该如何定社稷大计。”
这一句话,把皮球稳稳踢给朝堂众人。苏若楠埋在六部的心腹当即出班,捧着笏板朗声进言:
“国不可一日无君!前朝屡遭战乱,近支宗室早已凋零。余下这些远支宗亲,久居乡野,不懂军政钱粮,无抚民安邦之才。若仓促拥立,只怕战火再起,万千百姓又要流离挨饿!”
另一心腹紧跟着膝行向前,重重叩首:“放眼四海,能镇动乱、安黎庶,广种红薯救活无数流民,扫平叛贼肃清贪官的,唯有定远侯老夫人!唯有老夫人,方能撑起这万里江山!恳请老夫人临御天下!”
殿内一众事先串通好的文武,紧跟着齐齐跪倒,齐声呼喊。宫门外,清河旧部、京营诸将甲胄铿锵,黑压压跪在阙下,跟着叩阙劝进。
苏若楠眉头紧锁,慌忙连连摆手,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惶恐推拒:
“诸位万万不可!我本是前朝臣子,还曾是内宅妇人,深闺之中长大,见识浅薄,怎能担起这君临四海的大任?先帝新丧,尸骨未寒,你们怎能说出这般僭越的话,置我于不义之地?万万不可!”
领头文官额头磕在青石地上,声泪俱下继续苦劝:
“老夫人切莫自轻!乱世论功不论出身!天下万民能吃上一口饱饭,全仰仗您。宗室子弟空谈纲常,危难之时束手无策。天下苍生盼您,如同久旱盼甘霖!此乃天命,不是私心!请老夫人登基,以安四海!”
满殿呼声此起彼伏。已经压制不住了。苏若楠反复推辞数次,嘴上百般不肯,却半句不曾下令让宫外将士散去。
几名心腹大将对视一眼,取出备好的赭黄锦袍,跨步上前,不由分说披到她肩头。黄袍上身,三军山呼万岁,声震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