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县令樊懋,这几日他眼皮突突直跳,跳得人心神不宁。
夜里躺在后宅的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不时抬手揉一揉自己的左眼。他自己也在心里犯嘀咕。
老话都说左眼跳灾,右眼跳财。可自己明明该是走大运的时候,怎么偏偏左眼皮跳个不停?
这些日子,他捞的好处实在不少。京城那边已经彻底乱套,老皇帝卧病不起,几位皇子斗得头破血流,朝廷的政令根本传不到这清河县。上面没人管,便是他樊茂的天下。
他串通城里几家粮商,一起囤粮捂价,硬生生把米价抬了三倍。
各式各样的苛捐杂税一层一层往下压,赶集要抽税,过河要交钱,就连乡下农户上山打柴,都要被差役截下剥一层皮。
金银、绸缎、古玩,一车一车送进县衙后院的私库,锁得严严实实。
他还偷偷派了心腹,日夜赶路去往京城,搭上了五皇子那条线。
书信来回传了好几趟,礼也预备得差不多。只等时机一到,把这一整份搜刮来的厚礼送上去。
只要攀稳了五皇子这棵大树,等将来新君登基,他樊茂哪里还困在这小小的清河县?升官,掌权,往后荣华富贵,一辈子都享用不尽。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樊懋却高兴不起来。心底不断涌现莫名的不安,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白日坐堂的时候总是走神,听见外面一阵急促脚步声,心口便猛地一紧。夜里睡觉一点轻微响动,都能惊得他直接从榻上坐起来。
他把县丞唤到后堂,皱着眉头发问:“最近境内,可有什么怪事?山里面有没有大股杆子闹事?周边几个坞堡,有没有什么动静?”
县丞躬身回话。
“回大人,周遭几处山寨依旧老样子,没什么大动作。唯独南边六十里,那个定远侯庄,近来声势一天比一天大。
收留了无数流民,听说还在操练私兵。不过那终究只是一处庄园罢了,翻不起大浪。”
樊茂听完,勉强松了一口气。可那股悬在心头的惶恐,半点没有散去。
他挥挥手打发走县丞,独自一人走到后院,望着那一间间堆满财宝的库房。
他心里不停宽慰自己。我钱也捞够了,靠山也找好了,能出什么祸事?
不过是自己连日操劳,心神不宁罢了。樊茂压根没有想到。
那股让他隐隐不安的祸事,恰恰就是那一处,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的定远侯庄。
侯庄之内,苏若楠已经看完了全部探子送来的密报。清河县这块肥肉,还有这位终日做着升官美梦的县令,已经落到了她的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