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晔能感受到自己大弟子的目光灼灼,他却没有多少得意的意思。
赵佶这个人经过点拨之后,确实有点意思了。
这家伙不表态,却好像又表态了。
这番不得罪的态度,却将童贯逼到他想像不到的境地。
皇宫里的风吹草动,不是只有他才敏感。
汴梁城的其他官员,同样也是如此。
童贯震武城大捷的功劳,被赵佶找理由压下来,这件事本来就是朝堂上一个没有引爆的定时炸弹之一。如今童贯灰溜溜地从宫里出来。
其实恰好印证了一件事,皇帝为什么对童贯这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童贯是真的招惹了皇帝。
只要有这个认知,汴梁那些老狐狸们,恐怕……
这一夜,童贯府邸的书房灯火未熄。
童贯坐在案前,面前铺著一张空白的奏劄纸,笔尖的墨早就干透了。
他写了一夜,又撕了一夜。
写请罪书?那等于承认自己有罪,若赵佶手里其实没有实证,这一递上去反倒是自投罗网。写弹劾吴晔的奏疏?可一个道士的根基在皇帝的信重,他手里没有实证,光靠几句诛心之论,未必能撼动那人分毫。
写告病折子,以退为进?可他在西北经营多年,若就此缩了头,那些好不容易拢在手里的兵权和人脉,只怕不等他病愈,便要被旁人蚕食殆尽。
三条路,条条都像是死路。童贯将笔搁回笔架上,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天色渐亮,童贯索性换了一身寻常的深色袍子,戴了顶帷帽,只带了刘师爷一人,从童府侧门出去。他没有坐自家的马车,而是在街口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骡车,往城中而去。他要去拜会几个老友。这些人在朝中或许官职不高,但各有门路,往日童贯对他们也有过提携之恩。
如今他刚回京,想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找这些人打探,比指望童仲敏那些粗人可靠得多。骡车先停在延福坊一户人家的后巷。
这家的主人姓马,早年是童贯在西北时的随军转运使,后来调入汴京做了户部郎官。
童贯当年替他谋了这桩差事,说是恩人也不为过。
刘师爷上前叩门,门房探出头来,见是刘师爷,脸上露出难色,支吾了半响,说马大人前日感染了风寒,这两日卧床休养,不便见客。
刘师爷回头看了童贯一眼,童贯在骡车里坐著,帷帽低垂,看不清表情。
片刻后,只听他低声道:「走吧。」
第二家,去的是从前在宫里共事的一位老内侍。
此人如今在勾当皇城司的差事上挂著名,消息最为灵通。童贯与他有几十年的交情,当年他在西北缺粮缺饷,都是此人帮忙在宫里周转。
骡车行到一处窄巷,刘师爷叩了门,门倒是开了,但出来的是个年轻后生,自称是老内侍的外甥,说舅父前日被差遣去了应奉局办事,不在城中。
童贯在车里听了,冷笑一声。
应奉局?他昨日才从杨戬那里听说,应奉局的人这几日都在汴京候命,哪有出差一说。
这些人,自己还没倒下呢,他们就已经学会看风向了,也对……
有些人总喜欢提前投资,或者提前避嫌!!
骡车在巷子里停了一阵,童贯做了个手势,刘师爷给了那后生几个钱,便驱车离开。
马车走在清晨的街道上,童贯忽然道:
「去蔡太师府上。」
刘师爷一愣,低声道:
「大人,蔡太师他……」
童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