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抓了左边那个,里面有个写的整整齐齐的工字,他抱着父亲王景舟又笑又跳。
从此以后他是工人了,他可以不用下乡了,可以扛起这个家了。
而妹妹王芳,则是默默的揣起左边的纸团,头也没回的下了乡。
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妹妹的面。
二人之间的信也越来越少,从一月一封,到两月、半年,最后彻底断了音讯。
王建军只记得最后一次收到信,是七六年开春,信纸皱巴巴的,只有一行字:
“哥,我想回家。”
可那时他刚当上五级工,正铆足了劲要当车间主任。
他回信说再等等,等哥有时间,就去接你回来。
只不过,他没等到回信。
再听到妹妹的消息,已是八三年了。
公社的人捎口信过来,说王芳在插队时候跟个知青好上了,那知青回城没带她。
她难产,没救过来。
那晚…王建军坐在厂门口喝了半宿的酒,把拳头都砸烂了。
他怨过爹娘,怨过那个年代,可最怨的,是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
他要是早知道,就不应该伸这次手。
虽然他后来找到了那个知青,并亲手解决了对方。
但心里的那一丝愧意,却怎么也消散不去。
“建军?你到底抓不抓?”
李秀琴又催了一声,声音刻意压低了些。
“不抓了,不抓了”
王建军笑着摇摇头。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王芳。
十七岁,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瘦瘦小小的。
此时、正咬着唇,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
“我这人一向运气背,万一要是抓住个没字的,那不是白忙活了。
还是让小芳先抓吧?搞不好她运气也背呢!”
“胡闹”
王景舟猛的一拍桌子。
“你是大哥,做什么事都应该排在前面,要给弟弟妹妹做个榜样。”
“哎呀!都一样,都一样”
王建军笑嘻嘻的拿过碗,放在了王芳面前。
“人家还有孔融让梨的故事呢!爹你这就没听说过?
小芳比我小,我自然应该让着她”
说着、王建军把碗往前推了推。
“小芳快抓,抓着了你就进厂,没抓着的话,你就得去乡下了”
王芳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了王建军好一会,这才轻轻点点头。
“谢谢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