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屏幕上那道如高墙般死死封锁住所有向外辐射波段的防线。
“但实际上,是她的意识主动切断了所有与外界的感知通道。视觉、听觉、甚至是最基础的触觉反馈,都被一层强有力的精神壁垒单方面隔绝了。”
陆·赫斯看着漂泊者,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凉意:“简单来说,她不是醒不过来。是她……本能地、极其强烈地在抗拒‘醒来’这件事。”
“抗拒?”千咲捂住嘴,有些难以置信,“可是前辈已经把她带回来了啊!这里很安全,她为什么还要把自己锁在梦里?”
大家陷入了沉默。
是啊,她最依赖的人就在门外,她心心念念的家就在这里,她到底在抗拒什么?
众人只能根据她身体的反应做出推测,也许是长久的虚无让她的精神产生了应激性创伤,也许是现实的物理法则让她感到不适。
但漂泊者不这么想。
他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那个依旧在睡梦中微微战栗的少女。
她的眉头依然锁着,指尖依然泛白,但漂泊者却从那种姿态里,读出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克制”。
那不是因为创伤而产生的逃避。更像是因为某种极度的恐惧,而被迫进行的自我封印。
漂泊者的脑海里再次回响起爱弥斯在虚无空间里的话语:
“如果下次爱弥斯又变得奇怪了……你可以假装没看到吗?”
还有她在即将跨过隧门前,那声细若游丝的叹息。
她的灵魂在虚无中被搅碎、重组、异化了成千上万次。
在那长达几万年的孤独与绝望中,唯一支撑她没有彻底化为虚无的,是那份跨越时空的爱意。
但如果这份爱意……本身就已经“坏掉”了呢?
漂泊者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心悸。
他似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漂泊者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医务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能反驳,也没有人敢去细想,那个总是用笑容掩盖一切的少女,究竟在虚无中被逼到了什么地步,才会用“拒绝醒来”这种决绝的方式来保护别人。
“我留在这里陪她。”
漂泊者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无论她在害怕什么,我都必须告诉她,我在这里。”
陆·赫斯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其他人退出去。
“仪器会一直开着。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刻叫我。”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维生设备微弱的运转声。
漂泊者握住爱弥斯那只紧紧攥着床单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
他一点点、耐心地将她的手指掰开,然后用自己的手掌将她包裹起来,试图传递哪怕一丝微薄的温度。
“爱弥斯,别怕……”
他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在你身边。”
连日的精神透支,加上穿过隧门的巨大消耗,让漂泊者的身体也到达了极限。
在长久的守候与静谧中,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在握着少女手的姿势下,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