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第四天晚间八点二十七分,方舟三号C区的走廊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沈幼晴正坐在下铺边缘替弟弟沈幼安掖被角,手指还停留在孩子微烫的额头上,头顶那排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响,接着整条走廊陷入一片浓黑。
孩童的惊呼与金属餐具坠地的铿锵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备用红灯并没有如往常演习那般立刻亮起,广播网路也只剩一片死寂的电流底噪。
沈幼安在黑暗里立刻伸手抓住姊姊的衣摆,声音带着哭腔,【姊姊,怎么了,是不是外面又打雷了。】
沈幼晴将弟弟搂进怀里,乌黑及肩的微卷短发垂落在孩子脸颊旁,白皙瓜子脸在黑暗里看不见表情,纤细却坚韧的手臂稳稳环住他单薄的肩膀,柔声哄着,【别怕,只是跳电,姊姊在这里。】
她一边轻拍弟弟的背,一边竖起耳朵倾听,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知道方舟三号的地热主机拥有独立回路,绝不可能无故全区断电,除非是主机故障,或者有人动了手脚。
不到半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手电筒的光束晃动。
艾琳·卡特披着卡其记者背心快步走来,俐落的红色短发在光束里格外醒目,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敏锐而镇定。
她将一颗糖塞进沈幼安手里,低声对沈幼晴说,【地热站那边出事了,杰森刚刚用维修频道呼我,说主机过载跳脱,要你立刻去通风井下层帮忙,医疗中心那边的呼吸器备电撑不久。】
沈幼晴心头一紧,立刻明白这是杰森在混乱中替她制造的掩护,也是求援。
她替弟弟拉好防尘外套,将枕头套里缝着的微型录音器贴身藏好,又把那半板退烧药留给艾琳,拜托她照看弟弟,随即抓起工具腰包跟着手电筒的光往B区方向跑。
沿途全是摸黑探头的居民,有人咒骂,有人低声祷告,监视摄影机上的红色指示灯全部熄灭,中央监控室显然也失去了影像。
地热发电站位于方舟最底层,空气本就闷热,此刻没了排风扇的轰鸣,反而闷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
沈幼晴沿着维修梯爬下三层,汗水沿着颈侧滑进洗旧护理师制服的领口,贴着锁骨一路往下,将内衣都浸得潮湿。
她才刚踏上通风井下层的铁板,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便从黑暗里准确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带进一旁狭窄的维修夹层。
那是两排管线之间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没有摄影机,没有照明,只有管壁残留的余温。
杰森·沃克小麦色的脸庞在手电筒微光里浮现,深棕短发被汗水浸得发亮,浓眉下那双蓝眼睛亮得惊人,沾满机油的工作背心敞开着,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汗珠沿着肌肉纹理滚动。
他将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安静,又将一盏罩着红布的小灯拧亮,昏红的光晕勉强照亮彼此的脸。
【别出声,听我说。】杰森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海军轮机技师特有的沉稳,气息拂过她白皙的脸颊,【主机冷却泵卡住了,我刚手动泄压,全区大概会黑三分钟,监控室的独立回路也会延迟重启,这是我们唯一的空窗。】
沈幼晴靠在冰凉的管壁上,感受着身前男人传来的体温,护理师制服下的胸口剧烈起伏,柔软的曲线随着呼吸磨蹭着他的手臂。
她仰头看他,眼神温柔而警觉,轻声问,【你是故意让它跳掉的吗。】
他摇头,苦笑里带着疲惫,【不是,这次是真的老化故障,但故障刚好给了我们机会。我带你进来,是因为这里最安全,也是因为我想确认你没事。白天在农场看你被马库斯堵在走廊,我整晚都在担心。】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被泥点磨红的掌心,粗糙的触感让她指尖发麻。
黑暗将人的感官放大到极致。
沈幼晴能听见自己鼓动的心跳,能闻到杰森身上机油混合著汗水与肥皂的气味,能感觉到他胸膛隔着布料传来的热度。
她主动伸手环住杰森的腰,将脸埋进他汗湿的背心,声音闷闷的,【杰森,我今天好累。点数被冻,林婆婆跪在地上,小芸发烧,我把药分出去,却被他看见了。他说我的摄影机看得很清楚。我不怕饿,我怕的是明晚的约谈,我怕自己守不住。】
她的乌黑短发蹭着他的下巴,发丝间带着淡淡的消毒水香。
杰森浑身一僵,随即用双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宽厚的手掌贴着她细腻的脊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回荡,【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幼晴。你救了小芸,录下了蕾贝卡的罪证,没有人能要求你做更多。明晚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沈幼晴在他怀里抬起头,昏红灯光下,她白皙瓜子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眼神却亮得像火。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咸味与颤抖的吻,起初只是唇瓣相贴,试探着彼此的呼吸,随后她张开嘴,任由他的舌尖探入,交缠出潮湿的声响。
杰森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扶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结实的胸膛,吻得深入而克制,仿佛在压抑某种即将决堤的渴望。
一吻结束,两人都喘着气,额头相抵,呼吸交融。沈幼晴能感觉到杰森身体明显的变化,坚硬的欲望隔着战术长裤抵着她的小腹,烫得她腿软。
她没有退开,反而将手掌贴上他起伏的胸口,感受那颗狂跳的心脏,轻声说,【我想要你,杰森。不是交换,不是为了点数,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在这个鬼地方,只有你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人,是个女人。我想在还能选择的时候,把自己交给我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