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川抱着襁褓踏入殿门时,殿内正在争论的几位长老齐刷刷噤了声。
晨光从高窗倾泻而入,照在他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上,也照在他臂弯里那个裹着青色襁褓的婴儿身上。
“寒川来了。”
首座之上,宗主沈苍澜揉了揉眉心。
这位天剑宗掌门、化神期大能,此刻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三九天劫,疲惫中带着几分荒诞的麻木。
“孩子如何?”
“回宗主,无恙。”慕寒川声音平静。
襁褓之中,婴儿咂了咂小嘴,长长的眼睫垂落。
明明承袭慕寒川一身凛冽剑骨,可眉眼缝隙间,却也藏着一缕难以言喻的温润柔和,并不全然像他。
几位长老轮番打量,只当是天道造化赋予灵胎的异象,谁也未曾多想。
五长老欧阳衡是个面容儒雅的符修,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轻咳一声步入正题。
“寒川啊,我上次查阅了宗门秘藏的上古典籍,‘有感而孕’确有其事。上古大能承天地气运至极,偶有‘天道送子’之兆,乃造化所钟。”
他顿了顿,“但那典籍后半卷还有一段记载——”
欧阳衡的声音沉了下去,“天道所钟,必遭众妒。此类灵胎,气运过盛,易成……鼎炉之资,夺舍之器。”
殿内气氛骤然一冷。
外事长老周通是个精瘦的老者,掌管宗门对外事务,闻言立刻接话:“千年前,曾有一宗门传出‘天道送子’的消息。”
“不出三月,魔道三宗、妖族七脉乃至正道几个伪君子门派,全都盯上了那个孩子。最后……”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执法堂的严正长老一掌拍在扶手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孩子的天生剑骨本就扎眼,若再冠上‘天道送子’的名头,日后怕是永无宁日!”
宗主沈苍澜缓缓点头,目光落在慕寒川怀中的婴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寒川师侄,你如何看?”
慕寒川垂眸。
婴儿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他,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垂落的一缕发丝。
攥得死紧,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他沉默片刻,再抬眼时,声音冷而清晰:“弟子觉得对外不必提‘天道送子’。”
“那如何解释这孩子的来历?”刚才反对隐瞒“天道送子”的三长老程远道皱眉。
慕寒川面无表情:“就说孩子的亲生母亲将他送至宗门,托付于我这个父亲,随后离去,不知所踪。”
殿内几人一愣。
“可这有碍于宗门颜面啊,还有那‘喜脉’之事……”程远道迟疑。
“济世门颜、柳二位长老行事向来有分寸,不会多言。”沈苍澜一锤定音。
“至于宗门颜面,他们要说便说去吧,我天剑宗也不是靠颜面立得宗门,此事就按寒川说的办,宗门内也是如此说法。”
“寒川,该给孩子取个名字了。”看向攥着慕寒川发丝不撒手的孩子,沈苍澜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慈和,“你既是他……父亲,这名字由你来定。”
慕寒川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