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天下震动,曾国藩泣血
左宗棠没有等到天亮。
他让虞绍南安排了一匹快马,两名护卫,准备连夜出发。
但在出发前,他做了一个决定。
「曾部长何在?」他问。
虞绍南一怔:「这个时辰,曾部长应该还在印刷厂盯明早的头版————」
「请他过来。」左宗棠解下马鞭,转身走回门房,「就说左某有要事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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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曾锦谦匆匆赶到统帅府门房,身上还带著油墨味,显然是从印刷厂直接直接坐马车赶来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左公,有何要事?」他边擦眼镜边问。
左宗棠已经换上了一套光复军后勤部门提供的棉大衣,虽然略显宽大,但比长衫更适合骑马远行。
他站在门房的油灯下,提著一管笔,面前摊开一张稿纸。「曾部长,」左宗棠的声音很平静,「我想借贵报一角,发一篇文章。」
曾锦谦擦眼镜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这些日子他陪著左宗棠四处观摩,为的就是这一刻。
「左公但请挥墨。」
左宗棠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金华城破那夜,自己在书房写下的「臣力已竭,惟有一死」。
那时的绝望,如今想来,竟有些可笑。
死有什么用?死能挡住英法的舰炮吗?能救得了这沉沦的华夏吗?
笔尖落下。
墨迹在纸上洇开,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告天下士人书》左宗棠顿首「余少时读圣贤书,知忠孝节义,以为治国平天下之道,尽在其中。
中年入仕,巡抚浙江,整吏治、兴水利、练楚军,欲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然衢州五日而陷,金华不战而溃,非将士不用命,实乃————道不同,力不及。」
写到此处,左宗棠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公开承认自己的失败。
对于一个一生自负、以「今亮」自诩的人来说,不啻于当众剜心。
但他没有停笔。
「避走闽中,所见所闻,颠覆认知。
见铁厂炉火冲天,方知器物之力可撼世;
见田夫分地雀跃,方知民心所向即天命;
见水师海军雏形初具,方知海防乃国运所系。」
「昔日吾以为,救国在忠君;今日方知,救国在救民。」「洋人之祸,不在船炮之利,在我民心之散、国政之腐、士林之昧!
鸦片流毒,白银外流,条约割地,此皆表象。
根子在于: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