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陈铁锤的话,陆锋微微低下了头。
但这次,他并不是还要依旧沉默。
他不是没有想法,恰恰相反,他有,他当然有,有很多,有些问题已经想了很久很久。
毕竟,他自己曾经就是外岛守备兵。
台风天断粮断水,他经历过。
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守着礁盘,除了海浪声什么都听不见的日子,他经历过。
半年都下不了一次岛,每天重复着站哨、巡逻、维护设备、训练,日子像一根看不到尽头的绳子,一点一点地磨掉人的锐气。
这些,他都深刻的经历过。
那些苦,是许多老兵都熬不下来的,更别提新兵。
周国作,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那个曾经立过功、身上有一股劲儿的尖子兵,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陆锋亲眼看着他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
所以,他害怕。
害怕出现更多的“周国作”。
害怕看到那些刚穿上军装的年轻人,一个个带着对军营的憧憬,带着一腔热血来到部队。
最终,憧憬变为了麻木,热血渐渐凉下去,在漫长的日子里慢慢失去自己。
陆锋的担忧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在新兵眼中,被派去守外礁,就是“军事生涯判死刑”,是相当于惩罚的苦差事。
毕竟那里又苦又熬人,还几乎没有任何的晋升机会。
正常兵都想方设法往团部挤,而那些“倒霉”被分去守备外岛的,基本都熬不了多久。
因此过去才会出现,一直补人,却一直缺人的情况。
外岛就像一座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看着都害怕。
这些,陆锋看到了,想过了。
他认为,单纯的填补新兵,只是换汤不换药。
改变不了这一现状,最终的结局,只会一次次重演周国作的那种悲剧。
过去,他也跟团长聊过,跟政委聊过,他们都对此也表示认同。
但是……也都毫无办法。
毕竟,岛不能不守,而总有人要去守。
很长一段时间里,陆锋都认为这就是个死局。
但如今,师长就在他面前。
而今天,也或许是他唯一一次,能跟师长直接对话的机会。
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因为他潜意识里也觉得——这个问题是无解的,说了……大概率也是毫无意义。
“哎呀!你再这么磨磨唧唧的,我可要发脾气了!”陈铁锤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陆锋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了:“首长,我确实有些想法。”
“那就说!”
陆锋深吸了一口气,“首长,我当然希望这次能补进来一批新同志,给团里补充新血液,但是……我担心,他们未必能适应外岛的生活。”
“把话说清楚一点。”
陆锋斟酌着说道:“大部分的外岛点位,生活条件实在比较艰苦。长期驻守下来,人很容易感到压抑。所以我担心,新同志刚入伍,对今后的生活没有足够的准备。”
陈铁锤微微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你是担心,这些新兵娃娃们受不了外岛的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