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上班第一天,省委办公厅就发了通知:
正月十八,北川年度全域发展大会,全省厅级以上干部全员参加,不准请假,不准代签,不准以任何理由缺席。
曹东来把通知拟好送到胡步云办公室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书记,这规格是不是有点高?往年这种会顶多正厅级参加,副厅都得看情况。”
胡步云正在翻张海潮年前最后一份观察团报告,头也没抬: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你给省委宣传部和各家媒体打个招呼,可以提前为今年的中心工作造势了。”
曹东来没再多问,把通知发了出去。
正月十八那天,浩南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头天晚上就开始飘,早上起来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但礼堂里暖气烧得足,三百多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门口签到台前排了十几个人在等,签到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胡步云到礼堂的时候离九点还差十分钟。
他从侧门进去,贺强森已经到了,坐在主席台最左边那把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材料,正在用笔在上面划着什么。
李国明坐在贺强森旁边,正在跟黎明低声交谈,周海军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林知媛坐在另一头,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台下的人群里。
胡步云走到自己那把椅子前面坐下,把茶杯搁在桌面上,低头看了一眼台下的座位。
九点整,会议开始。
第一个议程是常规的,由省委副书记李国明宣读上一年度全省工作总结。
他讲了大概半个小时,把省管县改革过渡期的成果、指标完成情况、各地市排名、存在的问题逐条过了一遍。
他讲的时候台下安安静静,有人记笔记有人低头翻材料,跟平时开大会没什么两样。
第二个议程是贺强森讲新一年省政府的工作安排。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讲话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楚。
他重点讲了经济指标的分解、重点项目的推进节点和预算安排。
台下的人听着,该记的记该点头的点头,气氛跟往年也没什么区别。
最后是胡步云讲话。
他伸手把面前那个麦克风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盖拧好搁在手边。
他没有拿稿子,讲台上只放着一张对折的白纸,上面用铅笔写了几行大纲,但他自始至终没有打开那张纸。
“同志们,年前我已经在会上说过,北川省管县改革过渡期结束了。过渡期结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已经把最艰难的那段路走完了,那段路的终点不是终点,是一个新的起点。我今天要说的事,就是这个新起点往哪个方向走。”
台下安安静静,有人把手里的笔放下了,有人把手机屏幕扣到了桌面上。
“省管县改革过渡期这三年,我们把全省的治理体系重新磨了一遍,把架子搭起来了,把权责理清楚了,把流程跑通了。这个基础不能白打,打了地基就得往上盖房子。盖什么房子?盖四栋。”
“第一栋,美丽北川。以前绿色北川的思路是治山治水种树种草,这个路没错,但只做了一半。绿水青山是底色,但底色不能光当画看,得让底色本身长出价值来。
所以美丽北川的核心是:全域生态环境要美,城乡风貌要美,人文环境要美,生活品质要美,产业与生态协调要美。生态本身要成为生产力,而不是负担。”
台下有人开始低头记笔记,笔尖刮在纸面上的声音像一阵轻微的沙沙雨。
“第二栋,平安北川,但平安北川的老版本需要重新定义。老版本的核心是维稳,出了问题再处理。新版本的核心是善治,也就是让矛盾不出村、不出镇、不出县。
法治政府、依法行政要落到每一级班子、每一个干部身上。基层有人管事、有章理事、有钱办事,这才是真正的平安。”
“第三栋,智慧北川。以前智慧北川的思路是搭平台、建系统、立门户,硬件上了,软件没跟上。
新版本的智慧北川,核心是数字赋能、全域便民。数据要流动起来,跨部门、跨层级、跨区域,让老百姓办事不用跑断腿,让干部审批不用磨破嘴。”
“第四栋,幸福北川。老版本的幸福北川偏重硬件,建了多少个文化广场、修了多少条路、装了多少钱的健身器材。但这些设施建完了之后谁管、谁修、谁负责保养,老版本没有交代清楚。
新版本的幸福北川,核心是普惠提质、共同富裕,建了的设施要有人管有人修,提供的服务要可持续可评价,民生保障要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