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年底评优的时候给他们单独设一个序列,从省级到乡镇四层联评,干得好的发奖状发通报,让大家都知道干调解也能出头。”
程文硕说:“这个主意好,比涨工资还管用。”
十月中旬,第一批乡镇调解中心的实体化运营从试点阶段转入正式运行。
全省选择了六十多个条件相对成熟的乡镇作为首批覆盖对象,每个中心配三到五名专职调解员,办公场所统一挂牌、统一制度上墙、统一流程公示。
网格化矛盾排查机制的覆盖面也从原来的县城主城区扩展到了乡镇以下的所有行政村,每个村的网格员每月至少巡查两次,发现矛盾纠纷的及时录入系统并推送到对应的调解中心。
信访局那边也开始感受到变化了,以前隔三差五就来的重复信访人员出现了减少的趋势,有些老面孔连着两个多月没来报到,信访局的接访员都差点以为他们搬家了。
长乐市柳家坝镇的一个劳资纠纷案例被程文硕拿到了省政法委的内部会议上当典型讲。
有一个小包工头拖欠了村里十几个人三个月的工钱,总金额不大,不到十万块,但拖了大半年了,工人去镇里找了两回没结果,有人动了心思要去县里上访。
网格员摸排到这个情况之后当天就上报到了镇调解中心,调解中心的专职调解员第二天就约了包工头和工人代表坐下来谈。
包工头开始的时候还想耍赖,说项目款没结清要再等几个月,调解员把劳动合同和考勤记录翻出来一条一条对,又搬出了劳动法的相关条款说拖欠工资超三个月可以申请劳动仲裁而且走快速通道。
包工头听完之后当场就软了,答应分两批支付欠薪。
第一批钱到账的那个星期,工人自己给调解中心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排忧解难暖人心”。
程文硕看到锦旗照片的时候笑了一声说:“这玩意比我写的材料好看多了。”
南乐市的那个案子就更典型了。
两个村因为一条机耕道的归属问题争执了好几代人了,地界在哪谁也说不清,县里国土局的老档案在二十年前的一次搬迁中丢失了一部分,双方各执一词,每次谈都谈崩。
赵长河到南乐之后专门问过这个案子,当时县里给他的答复是“历史遗留问题,建议先放一放,等土地确权工作推进到位了再说”。
赵长河问了一句:“那确权之前呢?”对方说:“那就先放着,反正闹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平安北川升级版启动之后,这个案子被列入了首批重点调解清单。
镇调解中心的退休老法官花了两周时间走访了村里十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又到县档案馆翻了五天旧档案,终于在一本泛黄的村级文书手册里找到了当年分地的原始记录。
记录是用毛笔写的,字迹虽然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方位描述。老法官把原始记录复印了几份,把两家代表叫到一起当场宣读了一遍,又让村里两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做了旁证。
两家代表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那个一直声称自己占理的一方代表低声说了一句:“行吧,就按老账本来。”
机耕道的归属问题就这么在调解中心里画了句号,前后用了不到一个月,没走信访、没走诉讼、没闹到市里。
胡步云是在一次季度工作简报上看到这个案子的,简报里只写了一小段话,但胡步云特意让曹东来把这个案子的详细过程调出来看了一下。
他看到那条机耕道和平解决的时间节点差不多正好是南乐市信访数据开始明显下降的那个月。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把那份简报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网格化和调解中心两套系统在年底之前基本覆盖了全省所有的乡镇一级行政区划。
程文硕的政法委组织了一次年终评估,评估的结果让他本人都有点意外:
乡镇基层矛盾纠纷的化解率比去年同期上涨了十几个百分点,同期重复信访量下降了将近三成。
那些以前每月必到信访局报到一次的老面孔,现在出现的频率大大降低了,有些甚至连续几个月都没露面。
信访局的接访员私下说工作轻松了不少,以前接访室门口排队排得跟春运火车站似的,现在能歇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