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这天,容婶请了假,带着阿慧和念念家去了。
少微猜她们一家可能是赶着去看灯会了。
上海的年味还浓,城隍庙、豫园、九曲桥一带最热闹,灯市从正月十三延续到十八。
各色花灯、走马灯、兔子灯、鳌山灯都有,做小买卖的、猜灯谜的、卖小吃的,人山人海。
英租界、法租界稍静,但大马路边也有商家挂灯,不比老城隍庙差。
少微没去凑这个热闹,她其实喜静,不太喜欢喧闹的场面。
她在书房坐了半日,列了一张必买清单:米、面、油、盐、糖、火柴、炭、干菜、腊肉、成箱的纱布、碘酒、退热片、奎宁……
虽然说她和陆泽钦的药厂边就有葡萄糖、碘酒、退热片那些物资,可真到战争来的时候怕是不够用。
她的商城当然可以买这些物资,但是明面上也得有个说得过去的来路。
少微把清单补全,又添了肥皂、牙粉、草纸……打算明天就去采买。
天快黑时,外头忽然有了响动。少微下楼,见陆泽钦正站在院里,指挥阿龙从车上搬下几篮东西。
他抬头看见她,说:“回来路上我买了些汤圆,还买了一些菜,今晚元宵节,我们在家吃。”
少微道:“容婶不在,菜可没人烧。”
她煮个面什么的还行,烧菜是真的不会。
陆泽钦道:“我来做,你只管坐着。”他脱了大衣,换了鞋,往厨房走去。
阿龙把东西放下,识趣地退去了副楼。
少微跟到厨房门口,见陆泽钦先把汤圆放进冰箱里,转身就有模有样地洗菜切肉。
有点诧异:“你还会这个?”
“小看人了不是?”陆泽钦把袖口往上折了两折,头也不回地说:“以前在陆公馆,厨房换了三四个师傅,我站在灶台边看他们颠锅,看会了好些。”
他拿起菜刀,动作熟练地把一块猪肉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又去拍蒜切姜。
少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双手在菜刀和砧板之间起落,竟有种说不出的顺眼。
“需要我帮忙不?”
陆泽钦道:“你回厅里坐。若实在想帮,就把红糖桂花找出来,待会儿煮汤圆用。”
“对了,你不爱吃甜的,不要红糖好了,你看你是吃米饭还是吃汤圆呢?”
少微听他这么一问,倒是认真想了想:“我吃米饭,汤圆留到晚上当宵夜吧。你煮几个意思一下就行,别煮太多,吃不完浪费。”
陆泽钦手上动作没停:“行,那我煮六个,一人三个,应个景。”
少微应了一声,转身去橱柜里翻出干桂花,放在灶台一角,又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他忙活。
陆泽钦做事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专注得很,动作利落又自然。
她看了一会儿确实帮不上忙,自觉退去了客厅。
可没多久,洗菜声,油锅烧热的滋滋声,铁锅翻炒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少微听着这声音,闻着食物的香气,忽然觉得很安心,原来日子过久了,人真的会贪恋这种热腾腾的烟火气。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陆泽钦端着菜出来:“可以开饭了。”
少微帮着一起端菜,没一会儿桌上已经摆好了三道菜:中间一盘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葱丝姜丝,淋了滚油,滋啦啦地冒着香气。
左手边一碟芥兰烧牛肉,牛肉嫩滑,芥兰翠绿,色泽油亮;右手边是一道上汤浸时蔬,娃娃菜配上几粒枸杞和松花蛋丁,清清爽爽的。
陆泽钦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开了瓶塞,往醒酒器里倒了大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