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栓老太爷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慌。旁边一个小辈忙搬了张凳子过来,往秦老三身后一放。
秦老三也没敢坐,仍旧站着,只是身子更弯了些。
“老三呐。”铁栓老太爷开口了。他声音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颤悠,可屋里屋外的人都竖着耳朵听,
“你坐下,坐下。今天来你家,不是来问罪的。是来求你的。”
“求……求我?”
秦老三愣住了。他看看老太爷,又看看三大爷、四大爷,后者的脸一个比一个绷得紧,像是要说什么极难开口的事。
他两条腿一软,到底还是坐了下去,屁股只沾了半个凳沿,腰背挺得直溜溜的。
秦长风把烟杆从嘴上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又用手掌抹了把嘴,才说:“老三啊,长河、龙山、龙泉,全被城里公安抓了。这事儿,你听说了没有?”
秦老三点了点头。他瓜都吃几绺了。
“听说了。”
秦长风便露出个极和善的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张又皱又瘦的老脸上挂不住似的,总往下坠。
就听他说:“老三,我们实在没法子了,现在想请你给你女婿递个话,你女婿上次拿的公函,其中有一张盖了城南公安局的印,肯定认识那里的人。要是他肯出面说句话,兴许就有转机。”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秦老三一眼,那目光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恳求,有试探,还有一点点压着的,不能明说的不情愿。
毕竟他秦长风辈分高,在村里向来被人尊重,几时像这样低声下气求过人?
“我女婿……”
秦老三心想,这事怎么落他身上来了?
连连摆手,拒绝:“不行,这可不行,我女婿算啥呀,就是个厨子,哪敢往公安局跑。”
他又不傻,要是答应了,这不是给女婿找事儿嘛。
看他拒绝得这么利索,秦长风脸色顿时黑了几分。
他压下火气,又耐心说:“没事的,老三,就是递个话。”
秦老三还是拒绝。
铁栓老太爷叹了口气,把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
“老三,你就看在我的面子,去跟你女婿说一声,他要是乐意,就帮。不乐意,就算了。我们也不强求,就当是……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难得求你一回。”
秦老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铁栓老太爷,都八十多岁了,在秦家屯这块地界上,辈分最高,说话最算数。早年间,还没打地主的时候,自家揭不开锅,铁栓老太爷还让人给他家送过两斗苞谷,那是救命的情分。
他秦老三这个人虽然怂了一辈子,可谁对他好,他记得比秤砣还清,如今老太爷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再摇头,就真不是人了。
他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最后结结巴巴地说:“老太爷,您的面子,我不敢不认。可……可这情分,是我欠您的,我自己来还,哪怕把这条命搭上,我也认。可我不能把柱子也拽进来啊,我女婿就是个普通厨子,顶多运气好点,认识几个人,您让他去掺和特务的事,万一他出了什么事……”
秦老三说得急了,脸色涨红,额头上都沁出了汗。
他这番话说得掏心掏肺,屋里几个长辈,脸色愈发难看。
秦铁栓早有预料,来之前他就知道秦老三不蠢,这人看着窝囊,可心里头有杆秤,知道什么事能硬,什么事不能沾,想拿辈分压他,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他朝秦长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硬逼。
但事情就这么卡住了,几个长辈都是脸色发黑,村民们则都看着,不敢插话。
秦行文不甘心,尝试劝:“老三叔,这事你要是办成了,不光是我爹,咱们整个秦家屯都记你的好。”
“哪怕你捞不出所有的人,让雨柱大哥递个话,把我爹捞出来也好啊。”
秦老三还是拒绝:“柱子,他就是个普通人,他不得行。”
“诶,他可不普通。”
听到这,秦行文突然灵机一动,说:“老三叔,你还记得吗,你们之前在我家吃饭,雨柱大哥怎么说的?上山打虎,下海擒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