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见瑶光久久不说话,问道:“阿姐,你怎么了?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瑶光收回思绪,在少微对面坐下:“阿微,你说一个人嫁错了人,是不是一辈子就毁了?”
少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可是庄广德待你不好?他好有胆!”
见妹妹误会,瑶光忙解释道:“没有,他很好,只是他有个姐姐过得不大好。”
少微一听这话,神色略缓:“那是他姐姐为难你了?”
瑶光叹了口气,把姑姐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道:“他姐姐也是个可怜人。”
少微问:“怎么不离了?”
瑶光苦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广德同我讲过,姑姐和姆妈都不想离。”
“为何?”少微不解,“不是说他拈花惹草还打人,这么个烂人,有什么可留恋的。”
瑶光斟酌着措辞:“大概是他也没有……那么坏。”
她慢慢说道:“那个男人吧,要说十恶不赦,倒也不至于。他就是不成器,没个正经营生,好吃懒做,靠着家里混日子。”
“外头那些莺莺燕燕的事,姑姐也不是头一回知道了,吵也吵过,闹也闹过,可他改不了,过一阵子又故态复萌。”
“他家很有钱?”少微问。
瑶光道:“他家是开洋货铺子的,是有一些薄财,可那些钱财都在他父母手里呢。”
“他上头还有哥哥,也成家了。他哥哥倒是在铺子里管事,就他成日无所事事,每月家里给六十块银元的花用。”
“前脚给,没几天就花光了,又问哥哥姐姐借。”
少微道:“既是个扶不起来的,为何这家用不交到你姑姐手里呢?”
瑶光叹道:“我姑姐……也是个扶不起来的。”
“她本名庄玉婷,嫁的那户人家姓俞,俞家有两处洋货铺子,加上有几处房子收租子,家里说起来倒也好过。”
“俞老爷子也是个明事理的,晓得自家小儿子俞承焕是个不争气的,大手大脚的,每月花用自是拨给了我姑姐。”
“可她耳根子软,守不住啊!她又好面子,还软弱,觉得自己没生个儿子对不住俞家。素日里都不敢叫俞老爷子和俞老太太做主。”
钱到了手里,还守不住?
少微道:“……你姑姐确实软弱,那庄家呢,庄广德也不管?庄家姆妈也不教教?先前不是说那个俞承焕他还动手?”
瑶光道:“庄家姆妈也是个软和性子,庄广德倒是强些,上门教训过一两回,可两口子关起门来过日子。外人能做的实在有限。”
“动手是有一回姑姐拦着他不让出门,他喝了酒,手上没轻重,推了一把,姑姐撞在桌角上,后背青了一片。第二天他醒了酒,跪在跟前赔不是,说再也不会了。姑姐心软,就原谅了他。”
少微不可思议道:“这就原谅了?”
瑶光道:“嗯,后来又有过几回,但是事后一样,又是赌咒又是发誓以后不会了。我姑姐每回回来都是以泪洗面,可等俞承焕来接又帮他开脱,说他并非成心的。”
少微忽然觉得很难评,这是什么意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所以你姑姐是觉得这男的还有救?还……没那么烂?”
瑶光道:“我跟她谈过一次,她给我的感觉,就是不甘心。总觉得他还能改,总觉得他只是还没长大,等当了爹就好了,等收了心就好了,等过了这个年纪就好了……”
“只是一年等一年,等了五年,什么都没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