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胤禛嘴上才说了“等会儿便去”,偏生落荷前脚刚走,外头又送进几份加急的奏折,他只得重新坐回案前。
等他终于搁下朱笔再抬起头时,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宫灯一盏盏亮起,将廊下照得明明灭灭。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望着窗外沉下来的天色,眉头微蹙:“苏培盛,什么时辰了?怎么也不提醒朕?”
苏培盛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赔笑道:“回皇上,约莫申时末了。
奴才瞧着皇上批折子太投入,实在不忍心拿这点小事打断皇上。
奴才已经叫小厦子提前去永寿宫给苾常在递过话了,苾常在素来知书达理,定然能体谅皇上勤于政务。”
胤禛听完,神色这才缓和了些,摆了摆手:“罢了,起驾,去永寿宫。”
苏培盛立刻扬声唱喏:“起驾——永寿宫——”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永寿宫。
按理说,陈晚晚只是个小小的常在,位分不高,住处本该是简朴的,不宜让皇上下榻的。
但谁叫现在整座永寿宫就住了她一个主子,倒让她占了人少的便宜,独占了宽敞的东偏殿。
加上胤禛对她存了几分喜爱,自然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但即便如此,这也是皇上第一次亲临永寿宫。
东偏殿前,陈晚晚娉娉袅袅地向外走了两步,才屈膝行礼。
“皇上万福金安。”
她穿了身浅黄色的旗装,衣襟处绣着几枝淡雅的折枝梅,头上梳着简单的二把头。
宫灯的光晕落在她身上,更衬得她温婉妩媚,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芙蓉。
看着她,胤禛的目光有些恍惚。
眼前这抹浅黄的身影,竟让他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当年王府时的纯元。
陈晚晚内心OS:废话,我这身打扮,这副神态,全是照着你喜欢那个调调精心装扮的。老娘正值芳华,嫁给这么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图的不就是金钱、权势、地位?
所以,被当成替身,她压根不会觉得屈辱。
陈晚晚假装没看出来胤禛那明显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依旧保持着半蹲行礼的姿势,微微歪头,柔声唤道:“皇上?”
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地娇怯与期盼。
而在这一声轻唤下,胤禛眼底那点恍惚的情绪也很快收了起来。
他上前半步,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陈晚晚顺势起身,抬眸望向他,唇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眼底映着宫灯的暖光,柔柔的,暖暖的。
“皇上可用过晚膳了?”
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仿佛只是寻常妻子等丈夫归家时的随口一问。
胤禛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淡淡道:“还未。批折子忘了时辰。”
“嫔妾备了些燕窝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皇上若不嫌弃,便用一些吧。”陈晚晚柔声开口,转身引着他往殿内走去。
胤禛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扫过案上摆着的几碟小菜和一盅温热的燕窝粥,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这么清淡?可是底下的奴才苛待你了?”他问。
陈晚晚微微摇头,上前替他盛了一碗燕窝粥,温声道:“皇上批折子劳神,晚膳不宜太油腻。
嫔妾想着,燕窝粥温润养胃,便让厨房熬了这些。若皇上想吃别的,嫔妾这就让人去传。”
胤禛接过粥碗,轻啜了一口。燕窝炖得极为软糯,入口绵密顺滑,带着淡淡的清甜。
温热入喉,连带着连日来积压的疲惫都消散了些许,胃部传来的暖意让他十分舒服。
“不必。”他放下粥碗,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缓和了几分,“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