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微熹,窗外还透着几分未散的料峭寒意。
落荷轻手轻脚地进了屋,一边伺候陈晚晚洗漱,一边压低了嗓音,将昨日宫里的变故细细报与她听。
“小主,昨日夏常在被华妃娘娘赐了一丈红,人已经彻底废了,昨儿半夜就被挪进了冷宫。
莞常在受了惊吓,回碎玉轩后便一病不起,今早说是也要闭门修养了。”
落荷替陈晚晚梳着墨发,望着自家主子,低声斟酌着开口:
“主儿,华妃娘娘这样强势狠厉,动辄便要人性命。
咱们在这宫里位卑人微的……要不要寻个机会,投靠皇后娘娘,好歹有个靠山?”
陈晚晚原本还带着晨起的倦意,眼皮恹恹耷拉着,听见这话,眸子倏地睁大。
“落荷,趁早把你脑子里这个念头掐了。”她语气认真,甚至带着几分严厉,缓缓道。
说实话,皇后和华妃,都不是什么好上司。属于是矮子里拔将军都拔不上来的那种。
无论投靠哪一方,这辈子的前程都算是有了。
宜修面慈心苦,容不得底下人怀孕生子,更厌恶有人分了她中宫的权柄。
至于年世兰,身上焚着欢宜香,靠近她便是会被剥夺做母亲的资格。
“与其去给别人当随时会被牺牲的棋子,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再往上爬。”
陈晚晚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只要我成了贵人,一切就不一样了。”
等她成了贵人,就可以着手怀孕了。而只要她有孕,就不愁没有包衣向自己投诚。
毕竟,包衣奴才们一向最会抱团取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可是……”落荷的声音还在发颤,梳头的手也忍不住抖了一下,夏常在昨日被打时的惨叫声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那可是大选选进宫的八旗贵女啊!
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被打废了,皇上对华妃竟还没有任何惩戒。
连八旗贵女的命都如草芥一般,更遑论地位低微的她们呢,这换谁谁不怕啊!
“好了!”陈晚晚厉声道,打断了她的犹疑,“我且问你,昨儿华妃娘娘是在哪儿处置的夏常在?”
“是在御花园拐角的枫树那边。”落荷脱口而出,说完也反应过来了。
那片枫树离皇后娘娘的景仁宫不远,而且打完一丈红也需要时间,夏常在的惨叫声,景仁宫里的人不可能听不见。
所以……皇后娘娘是见死不救啊!
可那夏常在,可是在进宫的这些天,明晃晃表明自己信奉皇后娘娘的啊!
落荷只觉得毛骨悚然,再不敢提什么找靠山的事了。
心里还暗自庆幸,好在小主清醒,不然自己这条小命,怕是也要搭进去。
陈晚晚看着落荷的反应,知道她是想明白了。
这才端起桌上润口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热,恰如她此刻的心境——在这深宫里,唯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靠山。
而她没有将温实初抖落出去的主要原因,也是怕没了温实初,甄嬛会提前出来得宠。
现在这样就很好,大半年的时间,足够她筹谋了。
"好了,"陈晚晚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该去景仁宫请安了。"
落荷连忙应了一声,伸手扶住她,低声道:"是,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