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就因为这个看上他了?”
“什么看上不看上的。”瑶光作势要打她。
两人打闹一会儿,少微才道:“阿姐,你看见他的时候,心里会觉得欢喜吗?”
瑶光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不上来那种一见就欢喜的感觉……就是不讨厌,看见他也不烦。”
“主要是跟他说话不用想太多,他不会催我,不会嫌我话少,也不会嫌我话多。
“阿姐,”少微又问,“那你为什么选他?凭姆妈给你列的名单,肯定不只他一个人选。”
瑶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问过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说,要是结了婚以后,我想去铺子里帮忙,你愿意让我管账吗?”
这话从阿姐嘴里说出来,少微一点也不意外,之前郭家相看的事,姆妈有同她说过,那时她就发现瑶光其实是个主意很正的人。
“那他怎么说?”
瑶光说:“他说都可以,我要是愿意去铺子里就让我管账;我要是想在家里,他就带着学徒看店。”
“就这样?”少微觉得姐姐有点太容易满足了。
瑶光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的揉着手帕,轻声道:“我还问了他一句,要是我想去衣香帮忙呢?在南京路上,每天要坐电车来回,可能很晚才回家。”
“他怎么说?”
瑶光道:“他说都可以,主要是看你的意愿,你要是想去就去。”
“他还说‘反正华德路离南京路也不远,我坐电车过去,接了你再一道回来。”
少微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是庄广德了,瑶光是个很通透的人,她很清楚,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想自己做主有多难。
庄广德恰好是那个会尊重瑶光想法的人。
“那就行。”少微说,“日子是自己过的,你觉得舒坦,比什么都重要。”
瑶光微微点头,过了会儿轻声说:“阿微,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嫌他开的是个文具店,没嫌他家底薄,没嫌他话少木讷。”
瑶光看着妹妹,直言道:“其实姆妈有些犹豫,觉得庄家不算富裕,怕我嫁过去吃苦,是我自己拿定的主意。”
少微有些惊讶,尊重是一回事,可生活又是另外一回事啊,她忙问道:“他家一个月有多少进账?”
瑶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对折的信纸,递给少微。
那是庄广德先前给她的,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文具店过去一年的收支明细。
少微展开信纸,一行一行看下去,三月和九月开学季,每月净利60-65银元。
其余平季月份,每月40-45银元,七八两月暑假淡季,每月不过三十来块。
铺面月租二十六银元,雇了一个学徒,扣掉水电杂费开销,全年净落四百九十二块银元,月均四十一块。
确实不宽裕,这个收入目前养家没什么问题,但以后若有孩子呢?
“阿姐,他家没房子啊……”
瑶光接道:“租的,你没去那边看过,那是下店上楼的格局,楼上的住宅和铺面是一起租下来的。”
“不过他家里人口简单,就母亲和他,姐姐已经出嫁了,还是够住的。”
少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庄广德也没那么好,可看着手里的账单又觉得这人还是挺坦诚的。
她有些犯难,担忧道:“阿姐,你看我们小时候过得不错,父亲甚至还给我们请了东吴外文系的学生当家教。你若是嫁庄广德,将来有了孩子,他的日子怕还不如我们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