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惊觉真正的历史有多残忍,从不会因为一腔热血就顺人意。
同时一种无力感席卷而来,心口发疼,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了下来。
这就是知道历史的代价吗?
她站在这个时间点,看着浪潮卷着这些年轻人往前冲,她明明都看见了前路的礁石,却连伸手拉一把都做不到。
这一夜,她做了一晚上被追赶的梦。
次日醒来,少微坐在床上,怔怔地发呆。
以前她看过一本书:《梦的解析》,弗洛伊德写的,书里说梦是潜意识的伪装表达。
“被追赶”是最典型的梦境主题之一,通常意味着做梦者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了某种难以承受的焦虑或压力,而潜意识选择用“逃跑”来象征性地回避它。
原来自己的压力已经这么大了吗?不能这么下去,战争还没来呢,自己就焦虑了!
她洗了个脸,沾着冷水的湿毛巾贴在颊边,让人清醒了不少。
她决定今天去店里帮工,找些具体的事情做做,拒绝焦虑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看明天,只管今天要做什么。
……
这次学生请愿虽然最终未能成行,但队伍并没有散。
一部分学生没有回上海,自己设法去了南京,虽然到了南京也没能见到高层,当局只是派人出面安抚了几句,劝学生们回去好好读书,不要受人鼓动。
可这件事被全国报纸登了出来,各地学生纷纷响应。
北平、天津、武汉、广州、杭州、苏州、南京,相继爆发学生运动。上海北站这一把火,把南方的火彻底点了起来。
高校罢课,从十二月底延续到次年一月,有的学校拖到寒假才复课。上海当局抓了一些人,但大多在短期内陆续放了。
上海这边相对温和,北平、天津则严厉得多,不但抓捕人数多,关押时间长,甚至有许多学生受伤。
学生运动渐渐从台面转入了地下,各校学生联合会没有散,改以读书会、时事讨论会等名义继续活动,彼此串联。
大家的诉求没有变,始终是那两条:停止华北自治,一致对外。
中间陆续出现了各种救亡协会、宣传队、募捐队,有的办夜校,有的印传单,有的下乡宣传。这些团体名义上各自独立,实际上互通声气。
当时在北站铁轨上坐过一夜的那些学生,有的在几年之后去了延安,有的留在上海做地下工作,有的投了军,有的死在了抗日的路上。
学生运动并没有因为这一次请愿的失败而停下来,相反,它从这一次开始,把火种撒到了更多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