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上的墨迹和朱印交叠在一起,少微看着那两张并排的名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虽然是假结婚,但这张婚书却是真的。
司仪再次扬声道:“礼成,喜娘引新娘入新房!”
喜娘应声上前,轻轻扶住少微的胳膊,低声道:“新娘子,随我来。”
少微最后看了一眼厅中的宾客,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苏韵,然后转身,跟着喜娘穿过侧廊,走向后院的新房。
身后传来宾客们的掌声和说笑声,隔着走廊和墙壁,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新房设在二楼靠南的一间屋子。喜娘推开房门,侧身让少微先进去。
房间布置得十分用心,窗上贴着大红双喜剪纸,床上的被褥枕头一律换成了大红色,桌上点着一对龙凤花烛,烛火摇曳,将整个房间映得暖融融的。
靠墙放着一张梳妆台,台上摆着一面铜镜和几样简单的化妆品。
喜娘扶着少微在床沿坐下,替她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床头柜上,又叮嘱了几句“有什么事只管喊我”“晚饭时会有人来请您”之类的话,便掩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少微一个人。她坐在床沿上,环顾四周,目光从窗上的双喜字移到桌上的龙凤花烛,再移到窗台上那枝桂花上。
最后落在自己膝盖上,大红绣花袄裙的裙摆铺展开来,金线绣成的缠枝莲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金线绣花,指尖触到微微凸起的纹路,心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一切都像一场高度还原的旧时梦境:红烛、红裙、红帐,窗外不知谁家飘来零星的桂花香。
她在梳妆镜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目还是自己的,只是被这满屋的红衬得陌生了几分。
晚宴设在陆府花园里,搭了棚子,摆了十来桌,少微换了一身同样是大红色的袄裙,款式与上午那件略有不同,绣花换成了折枝牡丹,寓意富贵圆满。
她端着酒杯,跟着陆泽钦一桌一桌地敬过去了,一圈走下来,她面不改色。
跟在后头的喜娘暗暗松了口气,这位新娘子酒量不错,省了她不少圆场的功夫。
她哪里知道,二人杯里的压根就不是红酒,是可口可乐,早就被陆泽钦换过了。
敬到女眷那一桌时,林婉君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阿微,你今天真好看。”
少微好不谦虚的回了一句:“我哪天不好看?”
林婉君白了她一眼,松开了手,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她的杯沿:“祝你幸福。”
“我会的。”
少微敬到瑶光面前时,瑶光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真切道:“百年好合。”
少微笑道:“阿姐,你也是。”
晚宴终于在九点多散了,宾客们陆续告辞。
邓漪白站在门口送客,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了一整晚,到这会儿终于显出几分疲惫来,但精神头还是足的,逢人便说“招待不周”“改日再聚”,一套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陆泽钦陪着送了几拨重要的客人,等最后一辆汽车驶出弄堂口,他才往后院的副楼走去。
走到新房门口,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我能进来吗?”
少微正在梳妆镜前卸钗环,看着他小心翼翼像是在敲别人家门的做派,笑道:“这是你家,你问我能不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