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漪白轻声道:“居尔典路那处有个宅子,原就是为他预备的,年轻人想要自己过日子,倒也正常。”
“居尔典路那宅子花园不小,屋子也亮堂,离你们安和坊也近,阿微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跟没出嫁一个样。”
苏韵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宽慰了不少。
姑爷对女儿上心不说,陆家连宅子都备好了,而且是给小两口单独住的,不用跟公婆同处一个屋檐下,这算是难得的开明了。
她笑吟吟地说:“这小陆也真是,才刚定亲就想着搬出去住,也不怕人家笑话他心急。不过回头啊,他肯定会经常带着阿微回去看你们的,年轻人嘛,嘴上说想单过,真过起日子来,还是离不开爹娘的。”
邓漪白被她这话逗得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回不回的倒不要紧,只要他们小两口过得好,我们就高兴了。”
两位太太相视一笑,各自心里都有了底。
苏韵心里又喜又忧的情绪,到这会儿总算彻底平复了,居尔典路和海格路之间不过隔着一条永福路。
陆家虽然门第高了些,但通情达理,这样的亲家,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客厅角落一侧,陆泽钦把牛皮纸信封递给少微。
少微问:“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少微接过来,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契约。
上面写着:今陆泽钦与纪少微订立协议如下:一、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保有独立财产权与人身自由,互不干涉;二、乙方(纪少微)有权随时提出终止婚姻关系,甲方(陆泽钦)当自愿同意离婚,配合办理离婚之手续;三、若乙方提出终止,甲方应协助办理一切手续,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
末尾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日期写着民国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少微:“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陆泽钦说,“我想了一下,光嘴上说‘你可以随时走’不够。你信不过口头承诺,那就给你写下来。”
少微没说什么“你没必要这样做”,只是把信封收好,展颜一笑。
客厅那头,邓漪白和苏韵还在热络地聊着,话题已经从居尔典路的宅子转到了将来婚礼上用什么花。
全福太太在一旁说百合好,百年好合;媒人则说牡丹好,富贵圆满。
几位太太各抒己见,说得热闹非凡,仿佛婚礼就在下个月似的。
少微听着那些话,却没再觉得不安,手里纸张的触感,像是一个小小的锚点,把她从这场盛大而虚幻的喧闹中,拉回到自己可控的那一小方天地里。
她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陆泽钦从始至终都把选择权给了她。
这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让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