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再加上一层大氅后,小朋友放到地上后,更像是一个滚滚而来的小球。
一个会发出叮叮当当响声的小球。因为闻茂茂的玉带上按照礼制,依次悬挂了整整十二块玉牌,哪怕不走动,至少稍微动一下,都会发出细碎的鸣响,玉佩叮咚,自有节律。
旒冕压下,视线被切割成了无数细碎的片段。闻茂茂端坐在稳重起步的御辇上,透过晃动的玉旒朝一片早已经净过街的肃静宫外看过出去,世界都好像变得遥远了。从皇宫到南郊的天坛,一路戒严。天色仍是黛青色的,天街两旁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身高腿长的佩刀侍卫,和宫里……没什么两样。
闻茂茂总感觉自己这个宫简直是出了一个寂寞。
到了天坛,天边才刚刚透出一线鱼肚白。圜丘坛三层,由通体的汉白玉砌成,每一层的地面都铺得平整如镜。
太常寺卿的高声唱赞,在空旷的广场传得很远。闻茂茂独自登坛,每上一级台阶,都有乐工奏起相应的乐章。冕旒在眼前晃啊晃,低头看不见台阶,但闻茂茂已经能走得极慢、极稳了,每一步都像是在被老闻家的列祖列宗托举。
官员们跪在他身后的两旁,绯色的朝服铺了一地,就像一片刚刚被野火燃烧过的麦田。
大家都是如此的郑重其事,仿佛他的生日是一件多么、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礼成后,大舅舅来牵闻茂茂的手,笑眯眯的说:“我们茂茂的出生,就是一件很了不起、很了不起的事情啊。”
“因为我成为了阿娘的孩子?”
“不,因为你是你。”
如果说一开始霍气传对闻茂茂的护短是因为这是妹妹孩子的移情作用,那么现在就只是因为闻茂茂是闻茂茂了。
“那我想今天休息。”小朋友立刻顺杆爬上,“不商量任何事情,不看一个字的奏折,也没有任何引申意义的纯玩。”
“好。”
“明天也要。”
“行。”
“后天呢?”
“陛下,臣请您不要太过分啊。”
好的,确定了,这还是他的大舅霍气传,那个没有被任何奇怪的妖怪占据身体的工作狂大舅舅啊。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无理取闹,大舅舅答应不工作了,不代表其人人答应了。
闻茂茂回宫,在无为殿的东暖阁刚刚坐定没多久,小人片也不过看了一个开头,总会因为得了新奇道具而得意忘形的主角,还没有来得及闯祸呢,他就先听到了毕方公公的通传,说内阁的卢老爷子并他在太仆寺的大孙子一起来了。
小朋友的脸都要皱成包子了,还是只能捏着鼻子请他们进来。
幸好,他们只是来当面够闻茂茂送生辰贺礼的。
卢老爷子两手空空,他已经二十好几的大孙子却是双手捧了好几件。因为这里不只有他们爷孙的,还有他们家其他在朝为官、但不够资格面圣或者远在外地做官的人的。
万万没想到,白盛也送的礼物,第一天就有了用武之地。
闻茂茂看了眼沙盘最前面代表卢老爷子的小木人,它是如此的显眼,不只是因为它站的足够前,还因为他身上已经快要栓不下的线绳。千丝万缕,仿佛要蔓延半个朝堂。他的同窗,同乡,同党,哪怕是只看代表血脉的丝线,竟也延伸出了不知道多少条。
卢老爷子一共五个儿子,其中三个都考上了进士,虽然入朝为官的官职都不算高,但算上孙子辈,看起来也是颇为壮观了。
卢凌正迈步入殿时,也一眼就看到了闻茂茂这个特别的生辰礼物。
闻茂茂没有和阁老寒暄多久,因为致仕多年的太傅和太师已经联袂而来了,这些高级头衔都是退休后的荣誉称号,但能活着就得到这样的头衔而不是死后,就证明他们之前的功绩不小,哪怕是卢老爷子也要给几分薄面。
这一整天,闻茂茂的无为殿都像是他阿婆还活着时候的家,进进出出的“客人”就没有个停。
不是这个来聊天,就是那个来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