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支看不见的笔,悬着,等下一笔。
湿气停在第五道痕下面,没有散,也没有落。
终端里没有声音。灯丝嗡嗡地响,像在数时间。
厂房里,那盏灯只剩一点芯。光小得只罩住灯管底下一小块地。
“只剩一丝了。”陈锋的声音从终端里传过来。
“一丝是多少?”林夜问。
“指头粗的一截。”陈锋说,“还在收。”
“王猛,楼道灯呢?”林夜问。
“稳的。”王猛说。
林夜说:“张浩,从这一息起,每十息一组。灯、湿气、蹲影,三样同帧。灯什么时候灭,湿气什么时候落,蹲影什么时候动,都记时间。”
“在拍。”张浩说。
受伤队员站在一步外,说:“我站着,不碍你们。”
“你的影子停住了。”林夜说,“停得稳不稳,正好一起量。”
林夜把剑鞘拄在地上,左手搭着,右手垂着。绷带上,又透出一点红。
张浩把灰布和受伤队员的影子拍进同一张。
“没有恢复,也没有继续淡。”他说。
“照料队员的影子,还是全的。”张浩补了一句。
二十息后,第二组。
“还是那样。”张浩说,“停在半程。”
“他挪开之前,是越淡越快的。”王猛说。
“现在停了。”林夜说,“停,就说明它隔着一步取不动。取得到,它早就取了。”
“这话我不记。”张浩说,“只记:影子停在半程,两组同框不变。”
终端里的声音轻轻说:
“停着,它也在。”
没有人接。
厂房里,陈锋忽然说:
“灭了。”
厂房灯最后一点光收进去,灭了下去。灯管暗下来的一瞬,玻璃上还留着一圈淡影,像刚被谁呵过气。
厂房大半落回暗里。只有门口那盏备用灯还亮着,光从门口铺进来,把纸面照得发白。
“备用灯还亮,不算全黑。”陈锋说。
他只用没受伤的手扶着终端,伤臂垂在身侧,冷得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