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把车停稳后,先绕到后座替凯文拉开门,又蹲下来仔细捋了捋他衣领上的褶皱,宽厚的熊掌在那小小的领口上比划了又比划,最后拍了拍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才牵着他走下车。
他的动作很慢,很耐心,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一黑一黄两道身影穿过人流。黑色西装的白熊如移动的冰山,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所过之处,动物们不自觉地退开半步,目光躲闪。
走在他身侧的小白狼却浑然不觉似的,戴着嫩黄色小帽,书包两侧各挂一只锃亮的保温杯,正歪着脑袋四处张望。
秋日的阳光干净而明亮,晃得他眯起了眼睛,湛蓝色的瞳孔缩成两道细细的竖线,狼的敏锐让他在人群中捕捉到了许多生动的细节。
一只小象正抱着妈妈的鼻子不肯撒手,几只羚羊幼崽在校门口拍照留念,而一只河马宝宝正张着大嘴嚎啕大哭,声音震得旁边的水洼荡开一圈圈涟漪。
校园里简直是一座被压缩了的动物王国。
斑马、长颈鹿、狮子、兔子……各色毛团挤挤挨挨,声浪此起彼伏。
雷蒙带着凯文穿过动物群,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震颤,每一步都像一面低音鼓在敲。
推开一年级一班的门时,原本嘈杂的教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正在叽喳吵闹的小动物们纷纷朝这边望来,齐齐噤声。
几个胆小的直接缩回父母的腿后面,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
连那位穿着标准翻领衬衫、原本笑容灿烂的年轻羚羊老师,嘴角也僵了一拍,蹄子无意识地摸向胸前的哨子。
雷蒙太高了。
他弯腰进门时,头顶几乎蹭到门框上沿,黑色西装紧绷在宽阔的肩背上,将门外的光线遮去了大半。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传来低沉的回响,教室里靠窗那排课桌上的水杯里,水面都在微微颤动。
再加上那张天生缺乏表情的脸和周身沉重冷硬的气质,活脱脱就是从黑帮片里走出来的。
不,他就是黑帮。
他走向讲台登记处时,那对正在核对信息的兔子母子耳朵齐刷刷耷拉下来,几乎贴紧了后背。
兔子妈妈一把拉住儿子慌忙让开,脚步急促得在木地板上踩出一串碎响。
登记表被留在了桌面上,纸页还在微微颤动,像一只受惊后屏住呼吸的小动物。
雷蒙也不客气,拿起笔,低头扫了一眼表上的信息,笔尖划过纸面,签得利落干脆。
他的字迹出乎意料地工整,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与他庞大骇人的体型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
他搁下笔,转身从羚羊老师手里接过一枚圆形访客徽章。
羚羊老师递出徽章时蹄子在轻轻发抖,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凯文,校徽别好了,别弄丢。”
雷蒙弯下腰,把别在凯文胸前的校徽又正了正。
粗大的手指在那枚小小的别针上显得笨拙异常,却格外小心,像是怕自己的力气会伤到那层薄薄的布料。
“记得大先生的话,晚上我和你凯文哥哥会来接你,不要乱跑,不要出校园。”
他直起身,又看了凯文一眼,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朝凯文摆了摆手,弓着腰退出了教室。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巧的“咔嗒”。
安静持续了两三秒。
教室内,窃窃私语从各个角落试探性地冒出来,声音逐渐拔高。
突然
门再次被推开。
雷蒙那颗巨大的熊脑袋重新探了进来,门框几乎框不住他宽阔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