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和莱普都未成年,租房合同用的还是芬尼克的身份信息。
车停在一排旧公寓楼前。
位置偏,周边也破,路沿的砖缝里长满了杂草,但胜在安静。
他们租的是一楼带车库的那间,房门是老式的木门,上面被人砸了个拳头大的窟窿,用胶带歪歪扭扭地糊了一层。
尼克拿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锁打开,侧身让凯文进去。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要整洁得多。
没什么多余的摆设,客厅中央摆着一张磨得发亮的二手皮沙发,扶手上贴着胶布,茶几上搁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窗台上摆了一串绿植,薄荷和仙人掌,长得还挺精神。
洗手间门口挂了几件晾着的衣服,角落里蹲着一台老式冰箱,嗡嗡地响着,打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冻着整整齐齐的冰块。
电视是最老的那种厚壳子,屏幕上落了一层薄灰。
雷蒙块头大,往沙发上一坐,整张沙发都跟着咯吱咯吱响了几声,吓了尼克一跳,赶紧收了收身子。
尼克快步钻进里屋,推出来一把看起来还挺新的黑色转椅,拍了拍椅面:“坐这儿坐这儿,这个干净。”
凯文笑了笑,坐下来,手指搭在膝盖上,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空间。
沉默了几秒。
尼克靠着墙,双手插在兜里,垂着眼睛踢了踢地板缝里翘起来的一截木条,终于开口:“凯文,当年那件事……我一直挺抱歉的。”
“那不是你的错。”
凯文平静的回答,“而且早就过去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尼克,“我当时被打之后,家里的老太太就把我关在家里了,再也不让出门,学校也没去过。
直到前几天我的大学申请考核通过了,他们才放我出来透透气。
昨天出去旅了趟游,今天路过这边,没想到碰见你了。”
“大学?”
尼克抬起头,眼里的光闪了一下,“你可真厉害,这么小就过了。”
那话里八分是真心实意的赞许,剩下两分是落寞,像沉在水底的小石子,不仔细瞧就滑过去了。
凯文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瞬的失神,身子微微前倾:“尼克,如果你想继续上学,我可以——”
“不了不了。”
尼克连忙笑着摆手,动作快得像在赶一只嗡嗡飞的苍蝇。
他猜到凯文要说什么,也知道凯文家的底子有多厚,但他不能接。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靠在窗台上,午后的阳光从外面透进来,把他毛茸茸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
“你别看我没上成学,”他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撑起一点故作轻松的硬气,“我现在一天的收入可不比普通人少。”
他回头扫了一眼这间旧屋子,“呃……我们钱也攒得差不多了,等再过一年,就换个好点的地方。”
凯文看着他,没再往下劝。
他知道尼克在守着自己的尊严。
况且,他还有妈妈要养。
窗外有风穿过巷口,吹得窗台上那串薄荷叶子轻轻晃了晃。
雷蒙默默缩在沙发一角,没出声。
莱普和芬尼克在后院捣鼓那辆半挂车,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连冰箱的嗡鸣都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