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点了点头,喉咙滚动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芙芙从曾祖母肩头探出半个脑袋,嘻嘻一笑:“我才没有呢!我可听话了,而且我成绩也好,不信你问爸爸!”
老太太被她逗得一乐。
她接着说道,声音渐渐低缓下来:“你们都是好孩子……奶奶这一辈子过得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到了我这个岁数了,还有你们陪着,我的命啊,可真好。”
她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抬起头,目光依次从每一张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芙芙身上:“芙芙,来,让曾祖母抱抱。”
“哦!”
芙芙应了一声,从椅背后绕过来,小跑着扑进老太太怀里。
老太太低头,用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头顶,揉了揉她蓬松的头发,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好了。”
她拍拍芙芙的背,示意她退开。
随后,老太太左伸出手握住大先生的手掌。
右手则朝着凯文挥了挥,掌心覆上他微凉的鼻头,轻轻拍了拍。
“我有点累了。”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身子几不可见地往沙发椅里沉了沉,眼皮慢慢垂下,“我想……睡会儿。”
那只织了一半的毛线球从她膝头滚落,在地毯上无声地弹跳了一下,滚到芙芙脚边。
芙芙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抬头叫了一声:“曾祖母……”
没有人回答。
凯文是第一次看见大先生流泪。
那些眼泪很浅,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正在融化的雪山,往日的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苦涩的咸味漫上嘴角,凯文才发现自己也在哭。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吃老太太做的卷饼了。
宝伯特愣愣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里还握着叉子,却再也举不起来。
……
葬礼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天空蓝得像被洗过一样,一片云朵都没有,雪也没下。
来了很多动物。
尼克、宝伯特、鲍勃他们都来了,穿着深色的正装,安静地站在墓碑前,低下头。
老太太的墓就在庄园后面的园子里。
墓坑是大先生一铲一铲亲手挖出来的,也是他一捧一捧掩上泥土的,很小很小。
直到曾祖母被泥土轻轻覆盖,芙芙才知道自己没曾祖母了。
大先生在墓碑前坐了整整一天,从日升到日落。
凯文和科斯洛夫还有其他亲人就那样默默地陪在他身后,谁也没有多言。
夜色降临
凯文终于温声开口,声音很低:“父亲,节哀。
有您陪在曾祖母身边的这些年,就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大先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起身,
“是啊……”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生活,还是要向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