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海没想到她还会来跑步。
她看起来不像那种会出汗的人——这个想法很蠢,哪有人不会出汗,但她整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干净、清冷,跟汗水的热气腾腾完全不搭。
她跑过第四圈的时候,经过他面前大约五米远的地方。
周文海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远处的篮球场。
余光里看到她跑过去了,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
等她跑完第五圈,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跑道尽头的梧桐树下。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周文海注意到她好像不太舒服。
她弯腰的幅度有点大,像是肚子疼或者岔气了。
她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到树下的长椅旁坐下来,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之前,周文海站起来走向了器材室。他的路线会经过那棵梧桐树,经过那张长椅。他走过去的时候没看她,但走得很慢。
长椅旁边的地上放着一瓶没拧开的水,是那种小卖部里最普通的矿泉水,瓶身上的标签被撕掉了。
沈砚秋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了一眼周文海走远的背影。
她没动那瓶水。
但也没把它扔进垃圾桶。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周文海第一次没有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课本一本一本地塞进去,再一本一本地拿出来重新排列,好像在搞什么学术研究。
“走了啊文海。”林驰背上书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走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
沈砚秋还没走。
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正在用铅笔在草稿纸上演算。
她做数学题的时候会微微歪头,铅笔在指间转一个圈,在纸上写几个数字,再转一个圈。
周文海收拾了将近十分钟的书包,终于没什么可以收拾的了。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从最后一排走到前面。
经过沈砚秋的座位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周文海。”
她忽然开口了。
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声音有点发紧:“啊?”
沈砚秋没有抬头,铅笔还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她的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记得把数学作业带来,你今天没交。”
周文海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今天早上收作业的时候他确实没交,因为昨晚那张卷子他根本没写,最后两道大题完全不会,空在那里没好意思交。
“哦……好。”他说。
沈砚秋终于抬起头来,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你不会做的话,”她说,“可以问我。”
周文海站在教室门口,逆光的方向,她大概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自己知道,他的脸一定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