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吏唱到“民行北字三十七号”,沈照檀才让车夫把车赶过界石。
昨暮他们已到北门外,城上却先一步落了民门闩。押车可以凭官牌交夜门,寻常民车不行。长风在外驿登记一夜,今晨仍按原次候验,没有拿前一日进城的北衙车队替自己催门。
门吏先核路引,再照出关副页点同行人。沈照檀、青黛、长风与原车夫,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车上只有衣箱、药箱和随身青布夹;夹中是限定节录、个人核见记与三问底稿。门吏翻过行李总页,没见官匣、封钥或案物交牌,便在回程栏落下一押。
“北衙昨日已有返京车队。”他把路引递回来,“夫人不在那一队?”
“不在。”
门吏没有再问。民行牌挂回车辕,青篷车从民门入城,仍走自己的车道。
谢府西角门的门轴比出京时涩了些。车轮刚过门槛,曹嬷嬷已经从门房迎出来。她没问边关查出了什么,只先接路引回联,又让门房按出行名册点回四人,直到末栏落押,才把沈照檀带进正院。
谢太夫人坐在临窗榻上,手边没有接风茶,只有一只窄木盘。盘里三只纸封按到府先后叠着,封角的签收时刻都没有裁去。
最下面是丙四十七专匣的到门通知,只写一匣已到大理寺、正文未启;中间是北衙押所昨日送来的家属伤病知悉,记谢无咎已经返押,旧伤照前,锁下没有新增破损;最上面一张刚在清晨送到,列着北清回字五十八至六十一号,说明四项地方回文已经各立一号,未调底层原物复验。
曹嬷嬷把三只封原样推来:“凡来一纸,我先记到门时刻,再抄外题。封皮、递牌、回条都在,没有托人进去问一句。”
沈照檀逐张看过。最早那张到门通知的纸角有一道折痕,旁边记着曹嬷嬷曾追问一次“已收未入架”,门吏只给了答话人和时刻。后来原匣如何会交,谢府没有第二张全程通知。曹嬷嬷不知道,便让那一格空着,没有听来一个北衙号就补上去。
“做得对。”沈照檀道,“空着的,我去官簿上核。”
太夫人的手一直按在中间那张伤病知悉上。她等沈照檀把三纸看完,才问:“他回来了?”
“回了北衙押所。”
“还是戴着锁?”
沈照檀看着知悉末栏:“腕锁未解。”
太夫人沉默片刻,将手收回袖中:“人进了城,门还隔着。先把该走的手续走完。”
桌边另放着一包冬衣和两帖旧伤药。沈照檀没有带着它们去押所,只让曹嬷嬷依家属递物门的旧单送验。衣物可以照章收,药是否采用由押所医吏判断;包里不夹字条,也不托值吏传话。
她在谢府只停了半个时辰。
出门前,青黛把三张通知按原先后装入一只薄夹。沈照檀则从自己的青布夹里取出十月二十日分途节录,纸上四条去向仍清清楚楚:原边联去大理寺,四项回文去北衙,关署认证副录留雁回关,在押人走押车。如今已有三条到了京中,第四条本就不该出关。
清案收文门外仍用旧案会核时的两道横栏。沈照檀先递家属知悉纸与出关节录,只申请查收付号和去向,不申请看正文。值吏按四条路各翻一处簿,翻到哪一栏,便将簿页转向外侧窄窗,让她只见获准的那一格。
丙四十七专匣先有寺案物北字四十二号,后有北清会字十九号;大理寺原收未撤,北衙会交已经完成,双窗护夹仍记未启。青、黄、白、灰四项分别落在五十八至六十一号,架位各占一格。谢无咎返押另在押所册,不与任何一项回文同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