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
谁都没有说“我们结伴同行”,但谁都没有主动拉开更大的距离。
他的脚步声很轻——那是二十年冥隙生活教会他的本事:走路不出声,呼吸不露气,把自己活成一块石头。
中午的时候,奥德里克在一块石头旁边停了下来。他蹲下来,从石头下面的缝隙中掏出一块干瘪的、灰褐色的东西。
【龙血苔。冥隙唯一能吃的东西。不好吃,但能顶饿。】
瑟拉菲娜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苦的,涩的,嚼起来像在嚼晒干的树皮。
但咽下去之后,胃里踏实了。
她将剩下的龙血苔收好,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的行囊,另一半递给了奥德里克。
奥德里克看着那半块龙血苔,没有接。
【你留着。我吃这个东西吃了二十年了,胃已经坏了。】
瑟拉菲娜看了他一眼。
她注意到他干裂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她将水囊和那半块龙血苔塞进行囊,和锁链碎片、梳子、短刀放在一起。
他们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奥德里克在一处避风的石壁下停下来,开始生火。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熟练——用一块燧石和一把生了锈的匕首背面的钢片敲击,火星溅到一团干燥的龙血苔绒毛上,他小心翼翼地吹气,直到一小簇橘红色的火焰升起来。
瑟拉菲娜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抱着行囊,看着火光在他的皱纹上跳动。
【你为什么要回人界?】奥德里克忽然问。
瑟拉菲娜沉默了一会儿。【那里不是魔界。】
奥德里克点了点头。火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冥隙的风从石壁上方掠过,将烟吹向断渊的方向。
【你呢?】瑟拉菲娜问。【你为什么要回去?】
奥德里克盯着火焰看了很久。
【女儿……】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她也有银白色的头发。和她娘一样。】
他沉默了一瞬。
【她娘是你们雅西斯族的人。当年用命偿救了我。】
瑟拉菲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一个被命偿折寿的雅西斯族。
奥德里克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或者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他盯着火堆,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女儿出生后,她娘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命偿的代价……你应该比我清楚。她没能看着女儿长大。】
瑟拉菲娜没有说话。她低下头,从行囊里摸出那半截断掉的梳子,开始梳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梳齿太少了,每一梳只能梳开很小的一片。
【后来呢?】她问。
【后来……】奥德里克苦笑了一下,【女儿的头发瞒不住。猎珍队找上门的时候,我拼了命也护不住她。她被带走了,带到了人界。】
瑟拉菲娜的手停了。梳子悬在半空中。
【我追着线索来到了冥隙。二十年了……我不知道她还活着没有。】
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继续梳。梳得很慢,一下,一下。
终于梳顺了。她将那半截梳子放回行囊,靠着石壁,将行囊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刚要闭上眼睛,忽然听见不远处的石缝里传来微弱的呜咽声。
是一只冥隙狐。
后腿被噬骨犬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已经凝固成黑红色,黏在碎石上。
它的腹部微弱地起伏,还在呼吸,但已经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