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的时候,他的右小腿撞上了地面,那股剧痛瞬间翻了十倍。
他张开嘴想要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流声。
然后,整个身体在草坪上痉挛,右腿不受控制地抽搐,每抽搐一次,就有更多的血从伤口里挤出来。
「眼镜蛇」咬著牙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小腿。
他后悔了。
裤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子弹是从小腿外侧射入的,在腓骨上凿开了一个洞,然后从内侧穿出。那不是一个小洞,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的撕裂口,边缘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像被搅拌机搅过一样,呈现出一种黑红色的、破碎的、令人作呕的状态。
白色的碎骨从肌肉的裂口中支棱出来,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血不是流出来的,而是喷出来的。
一下,又一下,和心跳的节奏完全同步。
他能看到自己的骨头,能看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在空气中颤动。
血在草坪上汇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
「『眼镜蛇』中弹了!」
「回声」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尖叫。
「『眼镜蛇』中弹了!他在草坪上,无法移动!」
「我没事!」『眼镜蛇』咬著牙说。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声音嘶哑,带著颤抖的。
疼痛让他整个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心跳在加快,呼吸在变浅,指尖开始发麻。
这些都是休克的前兆。
作为一名行动特工,他很清楚后果。
如果不在几分钟内止血,他会死在这里。
于是,他尝试用左手的拇指死死地按住大腿根部,试图压迫股动脉,减缓血液的流失。
右手从战术背心上撕下一包急救绷带,用牙齿咬开包装,试图用单手缠绕伤口。
但他的手在抖,绷带在抖,伤口里的血让绷带滑得根本缠不住,缠上去就滑开,缠上去就滑开,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恶性循环。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发现血已经不再是喷出来的了。
它变成了涌出来的,像从打翻的碗里慢慢流出的水。这意味著他的血压在下降,意味著他的心脏已经无法维持足够的压力把血泵到下肢。
这意味著他正在死去。
「你们继续冲!不要管我!」他对著通讯频道吼道。
视野开始变暗,从边缘开始,像一个正在慢慢闭合的光圈。
草坪的绿色变成了一种褪色的灰绿色,探照灯的白光变成了一种昏暗的黄色,所有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模糊不清。
「眼镜蛇」翻过身,仰面朝天,端起mp7,向左侧的火力点打出了最后一个弹匣。
很快,他发现自己听不到枪声了。
准确说,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了,逐渐丧失听觉。
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像一只逐渐停摆的钟。
然后,世界变成了一片虚无。